既然沔大舅舅說起這件事,她覺得也應該跟姐夫廖紹棠提個醒——廖紹棠大歸的姑姑廖英章嫁的就是何家的子弟。
不過,此時沔大舅舅正和誥表哥說話,不是機會,等會回去後一定要記得這件事。
周少瑾在心裡琢磨著,有人湊了過來,低聲道:「你是不是知道我娘要帶我們兄弟去浦口的事?」
這屋裡總共只有這幾個人,她不用抬頭也知道和她說話的人是誰。
周少瑾「嗯」了一句。
程詣氣得夠嗆,道:「那你剛才怎麼不提醒我一聲?我要是不來豈不是去不成浦口了?」
這一年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禁足,已經快要長綠毛了。
周少瑾淡淡地道:「你不是說要和我老死不相往來嗎?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程詣氣結。
周少瑾就慢條斯理地舀了碗雞湯喝。
所以她沒有看見坐在她對面的關老太太和沔大太太笑而不語地互相對視了一眼。
※※※
平橋街的周家祖宅,塵也除了桃符也貼好了灶神也迎了,周少瑾和周初瑾回到家裡又沒有了管頭,真的是睡覺睡到自然醒,想什麼時候就什麼時候吃飯,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不過兩天的功夫,周少瑾就開始晚上睡不著,白天起不來。
自律的周初瑾忙道:「可不能這樣了。等過幾天回了九如巷還不得讓人詬語啊!」
「我們就當是走親戚好了!」周少瑾像在大興的田莊似的,在臨窗的地方放了架羅漢床。四周點了火盆,裹著灰鼠皮的袍子靠在猩猩紅的漳絨大迎枕上看著一本名為《碧玉簪》的話本,她一面看,還一面點評:「……寫書的這個綠茵樓樓主是什麼人啊?哪有人會這麼傻啊?見別人拿了只玉簪子就懷疑是自己妻子送的,也不去查檢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既然不好看為何還要一直看下去?」周初瑾笑道,「我看你這不是看書,你這是在受罪,還是自作自受!」
周少瑾嘻嘻笑。道:「我這不是不好玩嗎?」
誰知道她的話音剛落,春晚跑了進來:「二小姐,二小姐,集螢姑娘過來了!」
「你說什麼?」周少瑾一下子就坐了起來,「集螢?她怎麼過來了?誰送她過來的?人在哪裡呢?」
她連珠炮似的一通問,春晚好不容易等她說完,這才笑道:「是秦管事送集螢姑娘過來的,人就在門外……」
「快讓她進來,快讓她進來。」周少瑾不等春晚說完,已下了床去趿鞋。春晚要給她穿她都沒讓,直催著讓她把人領進來。
周初瑾看著直搖頭,笑著回了屋。
不一會。春晚就把集螢領了進來。
集螢把頭髮綰在頭頂梳了個綰,戴著桃木簪子,穿了件男子穿的青色錦袍,外面罩了件寶藍色的羊羔皮披風,雖然作男子打扮,可一看就能辯出雌雄。
周少瑾張大的嘴巴半天都沒有合攏。
集螢笑道:「怎麼樣?我這身打扮還不錯吧?」
周少瑾道:「是秦子平送你來的?」
集螢點頭,道:「他出來給程子川辦事,我說想來看看你,就跟程子川說了一聲。跟著他一起出來了。」
周少瑾不由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道:「池舅舅就同意了你來看我?」
「我又不是去做什麼壞事?他為什麼不同意?」集螢笑道。
也是哦!
周少瑾忙請了她進屋。
集螢看見那張臨窗放著的羅漢床就低呼了一聲。三步並作兩步地走過去坐了下來,還把毛絨絨的大迎枕抱在了懷裡。道:「二小姐,我就知道來你這裡比呆在寒碧山房有趣多了!你這張羅漢床我好喜歡,這個大迎枕我也喜歡。」
因為都是北方的東西嘛!
周少瑾道:「你要是喜歡,我就把這張羅漢床和這幾個大迎枕都送給你好了!」
「好啊,好啊!」集螢高興地道,「羅漢床就不用了,寒碧山房有好幾張,這幾個大迎枕我就受之不恭了!」
周少瑾笑道:「你還和我拽起文來!」
集螢抿了嘴笑,問她:「你在家裡做什麼?明天是大年三十,你們家的年貨應該都置辦齊了吧?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走走?我聽人說每到這個時候在江北橋下討生活的那些人都會停業,大小船隻一艘挨著一艘,一直排到江中心,非常的壯觀,我一直想去看看都沒有機會……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這個時候?去江北橋?」周少瑾覺得這個主意……有些天馬行空。
「是啊!」集螢卻再認真不過了,「就是這個時候去,不然等到大年初一,大家都開始拜年,路上的人又多了起來,去就不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