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是告訴集螢,最好是從這條路上走,不然回去晚了不要怪我。
集螢本是出來散心的,這下子弄了一肚子的氣。她不由小聲地抱怨:「難怪府裡的人都說這歡慶和歡喜雖是同胞兄弟卻像兩個人似的,歡慶懶散,歡喜世故……他居然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周少瑾安慰她:「我們又沒有什麼事,耐心等等就是。大不了我們下次再來好了。」
「也只有這樣了!」集螢蔫蔫地頷首。
等了一會,也沒有歡床回來。
她有些坐不住了,道:「我們到車外站會吧?外面的空氣好一些。」
周少瑾穿得很暖和,和集螢下了馬車。
他們停車的地方是條小巷。兩邊堆放著很多東西,甚至還有孩子的搖車,只是家家戶戶大門緊閉。傳出燒滷的香味。
她們一下車就看見了高高的桅杆和寬廣的河面。
「那是哪裡?」周少瑾有些激動地問,「是江東橋嗎?」
「應該就是了。」集螢踮了腳打量,道,「看來歡慶是走得小道,這麼點距離,我們走過去好了。等他僱轎子。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周少瑾看那巷子不過一射之地,她們身邊又有個粗壯的婆子和兩個小丫鬟,就點頭同意了。
集螢帶著周少瑾。一面注意著腳下的坑凸,一面道:「可惜我不知道桐園在哪裡?聽說先帝體恤民力,在蔣山建種了數千萬株粽桐漆樹……」
「你看!」跟著她的周少瑾陡然間拉住了她的衣袖,道,「那個人像不像池舅舅?」
集螢順勢望了過去。
不遠的一座三桅帆船船頭上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身長玉立,穿了件玄色貂皮大氅,戴著碧玉板指的手悠閒自在地搭在船舷上。冬日的陽光暖暖地照在他的身上,彷彿照在一尊玉瓶上,瑩潤如玉,雍容矜貴。
集螢嚇了一大跳,失聲道:「真是程子川!他這個時候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說下午要陪著郭老夫人下棋嗎?」
周少瑾探過頭去:「真的是池舅舅嗎?」
「真是程子川。」集螢又看了一眼,然後神色一緊。拽著周少瑾就往回走:「天氣太冷了。我們還是在馬車上等歡慶好了。」
周少瑾莞爾,笑道:「你是怕被池舅舅發現吧?」說著。回頭又望了一眼船頭。
站在程池身邊的是個年約三旬的大漢。他身材魁梧,反穿著件羊羔毛的皮襖,裡面是件件褐色的棉布袍子,身材筆直地和程池對峙而立,像兩把掃帚般濃密烏黑的眉毛下有雙仿若枯井寒潭般幽深冷漠的雙眼,隱隱流露出睥睨天下的霸氣,和優雅自若程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不禁小聲嘀咕道:「奇怪!那人看著像個做粗活的挑夫,可氣勢卻很強橫,又不像是個做粗活的,倒像是……是個一呼百諾的土匪似的……」
集螢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突然很想把周少瑾的話告訴程池。
程池的表情一定會很精彩……
※※※
因為巧遇程池,她們的江東橋之行就這樣草草的結束了。
周少瑾回去講給周初瑾聽。
周初瑾掩了嘴笑,道:「只許你們偷偷地跑出去玩,就不許池舅舅偷偷地跑出去見朋友啊!你和集繭一主一僕,他和他那個朋友一文一武,有什麼可稀奇的?」
周少瑾嘻嘻地笑,和姐姐一起祭了祖,吃團年飯。
外面的炮竹放得「噼裡啪啦」的響,讓兩個人的小花廳更顯得靜謐。
周少瑾卻不覺得清冷。
她給姐姐盛了碗肚豬陰米湯,笑眯眯地問姐姐:「你剛才給祖先上香的時候說了些什麼?」
周初瑾不理她,喝了口湯道:「說出來就不靈了!」
周少瑾只是笑。
前世,她聽到了。
姐姐說,求祖先保佑李氏生個兒子,支應門庭,光宗耀祖,名流青史。
這一次,姐姐註定要失望了。
可至少她們的小妹妹會活下來,平平安安地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