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池笑容謙和地和主持寒暄了幾句,去了禪室奉茶,她們的轎子則直接抬到了離山門不遠的一處院落。
王曉親自上陣,早已將院落早已打掃乾淨,因要在普陀山住兩天,周少瑾和郭老夫人梳洗了一番,留了樊劉氏和呂嬤嬤在院子裡收拾箱籠,由碧玉等人簇擁著,在一位慈眉善目的知客和尚陪同下前往觀音殿。
和所有的名剎一樣,法雨寺的建設是依山而建,次第漸高。
第一重大殿是天王殿,天王殿後面是玉佛殿,兩殿之間有鐘鼓樓,然後依次為觀音殿、御碑殿、藏經樓、方丈殿等。但相比金陵的雞鳴寺,這裡大殿與大殿之間相隔寬廣,氣勢宏偉大,古樹成林,顯得更加莊嚴巍然。
知客和尚一路介紹:「這全是古樟,常被香客當作神物,剝皮作藥……玉佛殿月臺上有古柏一株,西側則值著株羅漢樹,圍粗丈餘,實屬罕見,等會老夫人和小姐可以去看一看,據說摸了還可以治百病,延年益壽……御碑殿供的是三世佛,西側樓屋內有門可以通往佛頂山的香雲路。再往上,就是方丈院,是全寺最高處……聽說老夫人和小姐今天下午過來,我們雖然沒有關閉寺門,卻在早幾日就請了本寺的居士們勸說過幾天再來上香。明天一早我們主持還會在御碑殿的東配殿親自為程家主持道場……」
難怪這法雨寺沒有什麼香客,原來程池早已打了招呼。
只是不知道捐了多少香油錢,居然引得主持親自來迎接。當然,程家的名聲、程池進士的身份可能也讓郭老夫人的這次普陀山之行增色不少的原因之一。
他們去了觀音殿。
看見觀音殿的那一瞬間,周少瑾還以為自己進了宮。
與別處的大殿不同,法雨寺的觀音殿蓋著金黃色的琉璃瓦,明亮的陽光之下,熠熠生輝,彷彿到了傳說中的西天極樂世界,宏大高遠,氣象超凡,遠處的海灘空曠寬廣,海浪聲聲聲入耳。讓人耳目頓明。
周少瑾不由在心裡唸了聲「阿彌陀佛」。
等進了觀音殿,看到觀音殿頂雕著的九龍藻井時,她這才真切地感受到了法雨寺被朝廷封為「護國鎮海禪」的與眾不同與威嚴。
她隨著郭老夫人和程池給觀世音菩薩敬了香,奉上了一部《楞嚴經》和一卷《心經》,捐了兩千兩銀子的香油錢,又點了五盞長明燈。其中一盞是給程涇點的,一盞是給程渭點的。一盞是給程許點的。一盞是給程池點的,還有一盞,是給周少瑾點的。
周少瑾大吃一驚。
就是在金陵的金鳴寺。點一盞長明燈一年最少也要二百兩銀子。更何況是普陀山的法雨寺。
她忙拉了拉郭老夫人的衣袖。
郭老夫人卻笑著回頭對她柔聲道:「能來普陀山,都是菩薩有緣的人。你若是心中不安,以後常給我做些額帕、鞋襪,抄些經文就是了。」
周少瑾眼眶微溼。
前世她想起郭老夫人就覺得害怕。沒想到今生卻得到了她老人家的青睞。她的確只有幫老夫人做些針線、抄些經書才能報答她老人家。
幾位大和尚看著倒進功德箱裡那白花花的銀了,看上去神色自若。可他們明亮的眼睛卻暴露了他們真實的心情。
周少瑾頓時啼笑皆非,剛剛在胸中橫衝直碰的感激之情都煙消雲散了。
池舅舅真是太壞了!
竟然用這些真金白銀刺|激這些出家人。
也不知道有沒有見了這麼我的金銀最終決定還俗返鄉過世俗的日子,或者是決定不再潛心研究佛理而是做個迎來送往的知客和尚!
他們從觀世殿裡出來,主持建議程池去佛頂山看看。還說「不上佛頂山,等於沒有到過普陀山」。
程池欣然應允,問郭老夫人和周少瑾:「若是覺得還不疲憊。不如一起去看看。佛頂山還有個慧濟寺,雖說不大。卻建在山頂,可一覽普陀山眾景,也頗值得一去。」
郭老夫人已略有倦意,但來一趟普陀山實屬不易,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去慧濟寺看看。
周少瑾自然是求之不得——她年輕,身體好,雖然兩世為人,還是第一次到普陀山,比誰都希望到處走走。
程池就吩咐集螢扶著郭老夫人:「小心點,若是累了,我們就在途中多歇會,反正我們接下來主要就是遊玩了。」
這話周少瑾贊同。
若是郭老夫人因年事已高碰撞到哪裡那就不好了。
郭老夫人也知道,笑道:「別看我這把老骨頭,只怕不比你們差。」
眾人認趣地哈哈大笑,一行人往佛頂山去。
兩旁都是陡峭的山岩,遮天蔽日的古樹,與方才在法雨寺見到的藍天白雲的澄淨又是另一番景象。
周少瑾不由嘖嘖稱讚,道:「……不知道是誰最先在這裡建了寺廟?這些大和尚們可真厲害,竟然能開山鑿道,硬生生地在山頂建個寺廟起來。」
陪同他們同去慧濟寺的知客和尚聞言笑道:「這些都是香客所捐的,沒有那些居士信徒,哪有這海天佛國。說起來,我們寺裡一直想建一座大雄寶殿,以供奉諸菩薩。程施主是金陵世家,一口氣就捐助了我們寺廟五千兩銀子,我在寺裡做了十年的知客,還是第一次遇到像程施主這樣出身詩書禮儀世家,又出手如此大方的人。若是我們寺裡的大和尚去金陵募資,不知道程施主能不能幫著引薦一下金陵城的積善之家。」
這是要程池幫著做掮客啊!
周少瑾睜大眼睛望著程池,心裡卻盤算著,五千兩銀子,在觀音殿的時候她們捐了兩千兩,也就是說,之前程池已經捐了三千兩銀子的香油錢!
這趟普陀之行簡直是用金山銀海堆成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