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回到屋裡,春晚幾個還在清點那些琉璃的簪釵,並道:「二小姐,這些東西全都賞出去也奢侈了,您以後賞人也用得著,犯不著一次把它們都賞出去。你還可以送些給大小姐,大小姐嫁了人,讓大小姐拿出來賞給婆家的那些管事媽媽,大小姐畢竟是要和廖家的人打一輩子交道的。」
言下之意,這些東西留到她出嫁之後打賞婆家的人更好。
周少瑾在心中微微地嘆了口氣。
前世若是沒有發生那些事,春晚跟在她身邊,恐怕也是個能獨當一面的大丫鬟甚至是管理媽媽吧!
她問春晚:「你只比我大三歲,是準備跟在我身邊做個管事的媽媽還是想象施香那樣到了年紀就放出去?」
春晚紅了臉,低聲道:「若是能跟著二小姐,那才是奴婢一輩子的福氣呢!」
話已經說清楚了,周少瑾微微地笑,由碧桃服侍著去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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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王曉一直把她們送上船。這才依依不捨地看著他們的船駛出了寧波碼頭。
程池站在船頭,迎風遠眺。
懷山低聲道:「查清楚了,王掌櫃送的那些銀子是他自己歷年所得。而且,他這些年來因為開銷太大,家裡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媳婦幾次和他尋死覓活的他都不改初衷。聽人說,他在和泉州分號的掌櫃爭浙江分號的大掌櫃一職。」
「看來是個野心勃勃的傢伙。」程池道。「若是有人能壓得住他。未必不是匹千里馬。就怕他不服管教,膽子越來越大,到時候鬧出事來。」
懷山不管這些。也不敢評價。
程池笑道:「知道昨天周家二小姐去找集螢幹什麼嗎?」
懷山嘴角忍不住就翹了起來,道:「聽說是去借銀子了……集螢的嘴挺緊的,可商婆子的眼睛更利索,說是看見集螢拿了銀票給二表小姐。」
程池淡淡地「哦」了一聲。卻從眼底流露出濃濃的笑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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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少瑾等人傍晚時分才到杭州府。
來接他們的是杭州府分號的大掌櫃。
那大掌櫃年約四旬,白白淨淨。胖胖墩墩的,慈眉善目,溫吞吞彷彿天生就帶著笑似的,像尊彌勒佛。不緊不慢地道:「四老爺,再有半個時辰城門就要關了。不過因為杭州知府是二老爺的同年,對我們票號向來很是關照。知道您和老夫人路過杭州府還要停留幾天,不僅特意讓師爺送了張名帖過來。還讓我確定了您的行程之後給他老人家報個信,說是要親自上門來給老夫人請個安,因沒有您的示下,所以我也不好作主,只是請了守城的官兵關照關照,我們的轎子一到就先放行。至於住的地方,也照著您吩咐的,就安排在了票號的後院,服侍的粗使婆子、小廝也都安排好了。您看您是喝杯茶了再下船,還是這就下船?」
瞧這話說的,明明是催促他們快點下船,免得城門關了又橫生枝節,說出來卻綿柔得不帶一絲急燥。
站在簾子後面的周少瑾在心裡感慨,人家這才像彌勒佛,就三房的李老安人那樣,也就皮像骨不像,充其量是個假冒的彌勒佛。
程池選在黃昏入城也是有用意的。
蕭鎮海和蔣沁都在杭州府,他雖然不至於避著他們,可若是他們能晚幾天知道,於他行事卻更便利。
他當即決定立刻下船。
周少瑾等人的箱籠下午就收拾好了,聽了程池的決定,也知道時間緊迫,略略整理了一下,就上了杭州票號早已準備好的轎子。
等轎子落在了杭州票號的後院,周少瑾大吃一驚。
寧波分號當然比不得杭州分號。杭州分號的院落不僅比寧波分號的大很多,而且用的是黃梨木的傢俱,陳設著玉石盆景,鋪著金磚,擺著名貴蘭花,佈置得富麗堂皇,像富貴人家的私宅而不是個票號的後院。可這都不足夠讓周少瑾驚訝,畢竟票號是個做買賣的地方,買賣做得越大,擺場就越大,讓周少瑾驚訝的是院子中間種的兩顆桂花樹,枝葉繁茂,有合抱粗,齊屋簷高,油綠色的葉子間點綴著像繁星般的黃色的花蕊,但新砌磚的青石圍欄和新培的土,都告訴周少瑾,這是兩顆剛剛移植過來的桂花樹。
肥肥的掌櫃告訴郭老夫人:「……中秋節怎麼能沒有桂花樹呢?所以我特意給您選了這間種了桂花樹的院落,到了中秋節的時候,您和四老爺聞花賞月吃月餅,多多少少可以慰籍幾分思鄉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