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忙笑著上前問了一聲:「姑娘這是有什麼吩咐呢?」
「也沒什麼。」珍珠笑道,「老太太這些日子多在船上,二表小姐怕老夫人身體不適,這些日子讓給老夫人用老君眉,特意讓我拿了茶葉過來,跟茶房的幾位姐姐知會一聲。」
王太太忙道:「您放心,我們都記下了。」
珍珠笑著道了謝,回了廳堂。
程池正和郭老太太、周少瑾說這幾天的安排:「……後天就是八月十五中秋節,明天先去城裡逛逛,八月十五的白天靈隱寺有廟會,我們去那裡看看,晚上去瘦西湖,我讓秦子平安排了一船畫舫,我們可以在畫舫裡喝酒賞月。然後我們去錢塘江看潮湧。八月二十日啟程回金陵。」
周少瑾一聽,心裡頓時像揣了個小兔子似的。
在瘦西湖的畫船上賞月……這可是她做夢也不敢想的事。
如果真能去,她覺得自己也算是沒有白重生一次了。
郭老太太笑著頷道,道:「我生平還是第一次在瘦西湖賞月,肯定很有意思。」
看得出來。她對這樣的安排很滿意。
程池見母親滿意,心情自然很好,見小丫鬟端了茶進來,親自扶著郭老夫人在隔壁的宴息室坐下。
喝了茶,程池就催周少瑾和郭老夫去歇息:「明天一早還要去街上逛。」
郭老夫人一切都聽兒子安排,笑著應「好」,由周少瑾扶著回了內室。
周少瑾服侍著郭老夫人梳洗完了。這才出了內室。
丫鬟小廝也都已經去歇了。值夜又早了點,幾個婆子都聚在二房等更聲。
院子裡靜悄悄的。
程池揹著手,獨自一人站在院子中間的桂花樹下。
周少瑾一愣。思索了片刻,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
只是還沒有等她走近,程池已回過頭來。
他五官俊朗,神色冷峻。在看清楚來人的那一瞬間,冷峻的神色像冰雪消融般。立刻變得溫暖而和煦起來:「你才從老夫人屋裡出來啊?老夫人睡了嗎?」
周少瑾懷疑自己看錯了。
她笑道:「老夫人應該很快就會睡了。池舅舅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裡?可是有什麼事?」
「沒什麼事。」程池笑道,「就是看這兩顆桂花樹長得好,在這裡站一站。」
周少瑾「撲哧」一聲笑,忍不住歪著腦袋問他:「池舅舅是真的覺得這兩棵桂花樹長得好嗎?」
這兩棵桂花樹。可是別人巴結他的東西。
她覺得池舅舅並不是那種很在意這些事的人。
池舅舅肯定在想別的事!
程池看著她明亮閃爍的眼睛,彷彿和夏空中的星星在相互輝映,不由哂然失笑。
看不出來這小丫頭有時候還挺機靈的。
他道:「明天要不要我陪著你們逛逛?」
然後再買一大堆沒用的東西?!
周少瑾連連擺手。道:「池舅舅不是說有事嗎?您去忙您的好了。有王太太陪著,我們肯定能買到心儀的東西的。」
程池聽著心裡有些癢。
這丫頭每次都一副大驚小怪的樣子。挺好玩的。可惜明天他真的有正經事,不然逗逗這小丫頭這日子一天很快就過去了。
他笑著和周少瑾道了別。
周少瑾鬆了口氣,第二天一大早派了人去問集螢能不能跟她們一起上街,若是不以有,要不要給她帶點什麼。
集螢說她要睡覺,如果方便,讓周少瑾給她帶些熊記的金華酥餅回來。
周少瑾打扮一新,和郭老夫人坐著轎子去了杭州有名的清河坊。
下了轎,只見街上人頭攢動,招幌搖動,不下上百家店鋪,賣綢緞的、賣成衣的、賣胭脂水粉的……甚至買假髻的,真像程池說的「只有你想到的,沒有你買不到的」,什麼東西都有。
王太太就問:「老夫人要買些什麼?我有相熟的鋪子,直接帶您過去就行了。」
郭老夫人笑道:「我們也就隨便看看,有看著順眼的就帶回去,你就順著把我們帶你相熟的鋪子裡看看就是了。」
王太太應是,先帶她們去了家綢緞店。
那店裡的生意很好,大閨女小媳婦人在店裡挨挨擠擠地挑著料,五闊的門臉,十幾個夥計都記不過來,那掌櫃的更是一看見王太太就丟下打了一半的算盤迎上前來,擠過那些大閨女小媳婦把她們領到了後院的天井裡。
天井裡青石板鋪地,四角養著斑竹,中央架著葡萄藤,葡萄藤下放著黑漆四方桌和太師椅子,還沒有等她們坐下,就有面目端莊的小丫鬟端了茶點過來。
王太太簡單扼要地說明了來意,那掌櫃親自帶了兩夥計搬了一大堆的布料過來,指了其中一匹泥金色的妝花道:「這是從嘉興過來的,杜家的織機織出來的,今年被點了貢品,這還是我們東家和杜家的杜老爺是世交,弄了幾匹過來,只為了照顧老主顧的。」又指了其中一匹碧青色的道,「這是從揚州那邊過來的。說實在的,要講織造,杭州府若是認了第二沒誰敢認第一,可若是講款式,還是得揚州那邊的款式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