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是大家都在為下船的事做準備,除了宋森來找過周少瑾兩次都被人攔在我艙門外,其他的人並沒有注意到。
用過午膳,不僅僅是周少瑾,就是春晚等人也都有些坐不住了,整個畫舫都洋溢著回到家鄉,見到親人的喜悅。途中更是遇到了程家派過來迎接他們的烏篷船,大家的情緒高到了極點,回家的感覺更強烈了,等到以了江北橋,眾人情不自禁地歡呼起來。
周少瑾突然間理解了金陵城的人為什麼把江北橋稱為金陵第一橋了。
只要看見這座橋,就知道自己回到了金陵,這是金陵的標誌,是家的所在。
周少瑾站在船窗前,看著畫舫徐徐地駛進了江北橋,看著江北橋在自己的身後漸行漸遠。
和離開金陵城不對前途的忐忑不同,回到金陵城,她的心寧靜安詳的。
她這才知道,兩世為人,不管金陵城曾經給過她怎樣的傷害,她一樣的喜歡這座大城。
路上的行人熙熙攘攘,走的時候她們穿著夏天的單衣,回來的時候穿著冬天的棉衣,可集市的繁茂卻還是一樣的,但周少瑾再撩簾打量,卻少了從前的喜悅好奇,多了幾分淡定從容。
是因為她曾經看到過更讓人感懾的事物嗎?
可她剛剛重生之前是住在京城的,若論城邦之大,舉國之下除了京城還有誰能與之媲美?那時候她怎麼就沒有這種感覺呢?
直到轎子從九如巷程家的側門進去,那些熟悉的景場在她的眼前一一掠過,她這才明白過來——這不關城邦的大小,也不關景物的繁簡,而是她的心態、她看事物的眼光有了很大的不同。從前。她從一個宅子到另一個宅子,再美的景色也不過如此。這次她跟著郭老夫人和池舅舅,看過海天佛國的盛景,看過錢塘江潮的壯麗,看過杭州府的繁茂,坐過沙船,去過裕泰的分號。喝過用中泠泉水沏的茶……她才知道這世界到底有多大。她到底有多渺小。
那些曾經經歷過的苦楚,彷彿在這一刻也變得不是那麼的痛疼了。
周少瑾想著,轎子停了下來。轎簾被程家派來的隨行婆子撩開,聽雨軒前站穿紅著綠的人,可她一眼就看見了虛扶著外祖母的姐姐。
她穿了件桃紅色的雲錦褙子,插了朵點翠大花。看上去溫柔又嫻靜。
周少瑾的眼淚猝不及防地就落了下來。
「姐姐!」她不管不顧地撲以了姐姐的懷裡。
什麼高大渺小統統都煙消雲散,此刻她只想依賴在自己最喜歡的姐姐身邊。
周初瑾抱著四個多月沒見的妹妹。眼淚忍不住簌簌地落了下來。
妹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離開她,在外行船走馬三分險,自妹妹出門,她每天都給妹妹在菩薩面前上三炷香。求菩薩保佑她平安順利。
眾人皆是訝然。
二房的唐老安挑了挑眉,若有所指地笑道:「這孩子,跟著大嫂出去了一趟。也不見長進,這麼多長輩在這裡。她倒好,撲到她姐姐懷裡哭了起來,像受了委屈似的。」
關老太太聽著立刻皺了眉頭,只是還沒有等她說話,郭老夫人已笑道:「孩子見著娘,無事也要哭三場。四房就像她的孃家一樣,小孩子家見娘,哭幾聲也是正常的。你是長輩,就別計較這麼多了。少瑾,過來先給你伯外祖母磕個頭,除了我,她就是你最年長的長輩了。」
唐老安人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很不自在。
她沒有想到郭老夫人會這樣的維護周少瑾,更沒有想到郭老夫人進門就和她針尖對麥芒,一點也不讓。
周少瑾驚覺得自己失態,可莫名的,她卻沒有了從前的害怕,只有失禮的羞赧。
她忙擦了眼淚,規規矩矩地走到了不知道誰放在唐老安人面前的墊子前,雙腿微屈,就要給唐老安人磕頭。
洪氏忙上前一把拉住了周少瑾,笑道:「你這孩子,長輩們說句笑話,你怎麼就當真了呢?」說著,瞥了一眼放墊子的史嬤嬤,攬了周少瑾,「平安回來就好!你外祖母和姐姐天天惦記著你呢!」
郭老夫人當然沒有真的讓周少瑾下跪的意思,見洪氏出面解圍,也就沒有繼續追究下去,而是介紹宋夫人給大家認識:「……在路上偶爾遇到,才知道是東閣大學士、戶部尚書宋大人的夫人。如今大老爺也在內閣為官,宋夫人也不是什麼外人,我就請了宋夫人來家裡做客。」
宋家非常的簡單,宋景然的心思也不在閨房之中,加之性格使然,宋夫人根本沒有看清楚剛才的郭老夫人和唐老安人之間的波瀾。她笑盈盈地上前和程家各房的老安人、太太們見禮。
護送母親進來的程池站在外圍,冷眼看著不遠處花團錦簇的一群人,心中很是不齒。
多少年過去了,二房一點長進也沒有,來來去去就知道打嘴皮子。還有三房,永遠是牆頭草,以為什麼也不說就能獨善其身。四房也好不到那裡去,睜隻眼閉隻眼的過日子,粉飾太平,還不如五房,想要什麼就要,想幹什麼就幹……
他有些厭煩地吩咐懷山:「我們回去。」
懷山道:「不去給老祖宗問個安嗎?」
「我剛回來。」程池懶懶地道,「有些累,明天再去吧!」
懷山應諾。
一行人繞過聽雨軒,回了寒碧山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