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兒子我自己養。」程池順著母親說著話,「養在大哥的名下算是怎麼一回事?難道讓我兒子叫我‘叔父’,喊大哥‘爹’?就算是我答應,大嫂只怕也不會答應。你就別胡思亂想了。我說過的話什麼時候沒有兌現?你只管安心的保重好自己的身體就行了。別到時候我成了親,您走都走不動了,更不要說給我帶孩子了。」
郭老夫人呵呵地笑。
這一刻是真正的開懷。
程池出上房卻不由在廡廊下站定。
天空中又飄起了雨。
夜色中。連連綿綿彷彿沒有盡頭。
程池心裡陡然間煩躁起來。
他和母親之間的矛盾,他和家族之間的罅隙,也像這雨似的,兜兜轉轉的,沒完沒了。
懷山感受到程池的情緒。小心翼翼地在他頭頂撐開了傘。
程池信步出了上院,沉思著在寒碧山房裡隨意走著。
懷山屏氣凝神,生怕打擾了程池。
終南道長聽說四爺請他幫忙,榮幸之至,很快就聯絡上了北丐幫的主事。
待他說明來意,北丐幫的主事的很高興。回去就和下面的幾位長老商量。幾位長老卻大多數都不願意。覺得跟著四爺的人最終都成了四爺碗裡的一道菜,與拿錢聽人差遣,還不如像現在這樣逍遙自在——他們丐幫原本就是以乞討為生。贊成的和反對的勢均力敵,到現在也沒有個定論。
照著四爺的脾氣,過些日子肯定會親自去找北丐幫的人「談」的。
說不定此時四爺就在考慮這件事呢?
想到這裡。他不由在心裡猜測,四爺是會和他們文談呢還是武談呢?
程池卻沒有這麼多心情。
他只是想隨意地走走,把心中的不快散發出去。
可當他的心情平靜下來,停下了腳步時候,他卻發現他站在浮翠閣的月亮門前。
程池愕然。
他怎麼會走到這裡來了?
懷山卻道:「四爺,您找二表小姐有什麼事嗎?這個時辰,只怕二表小姐早已歇了?要我上前去叩門嗎?」
他雖然不知道周少瑾重生的事,可做為程池貼身隨從。卻隱隱感覺到了周少瑾身上有秘密,而且這個秘密對程池還很重要。
程池「哦」了一聲,神色有些恍惚地道:「既然如此。那我們明天再來好了!」
懷山打了傘服侍程池回到了聽鸝館。
等程池回過神來,他已盥洗更衣上了床。
他對少瑾真的很不一般嗎?
程池想起周少瑾的嬌憨,想起她的俏皮,想起她樂觀開朗……還有溫柔體貼。
這樣的小姑娘人人見了都會喜歡吧?
可娘也不會無的放矢,說他對周少瑾比別人都要好!
難道是因為周少瑾對他很重要的?
好像也不是……她已經把她知道的告訴了他,他只需要小心求證就可以了……那他從前遇到這種事的時候是怎麼處置的呢?
給錢?
許諾高官厚祿?
程池覺得腦子裡有點糊。
可他理了半天也沒有理個頭緒出來。反而整個人躺在床上懶洋洋的,怎麼也打不起精神來。
要不。找個人幫自己梳理一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他按了下去。
這是自己的私事,為什麼要說給別人聽?
他想想就覺得不舒服。
那就算了!
等忙過這段時間再仔細地考慮這件事好了。
程池心緒平靜下來。安靜地進入了夢鄉。
周少瑾聽巡夜的婆子說程池就在她門外的時候,心裡又驚又喜。
驚的是這麼晚了,程池來找她肯定有很要緊的事;喜的是又可以和程池好好地說說話了——兩個人一起想辦法可比她一個人琢磨靠譜,特別是那個人又是池舅舅的時候,她覺得這天下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她已經睡下了,忙吩咐春晚給她更衣。
春晚笑道:「難道四老爺是專程來給二表小姐送銀子的?」
周少瑾碎了她一聲,道:「以後再也不可拿這件事開玩笑,小心池舅舅不高興。他也是好心。你們輸銀子的時候我不也悄悄地補了你們!」
春晚道:「我只是沒有想到四老爺那麼冷峻嚴肅的一個人會說出這種話來。」
周少瑾就不悅地瞪了春晚一眼。
春晚忙道:「我再也不說了,再也不說了。」手腳麻利地幫她更衣。
可還沒等她穿上褙子,巡夜的婆子又來稟,說程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