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檀苦笑道:「奴婢也不知道。可看翠環姑娘那六神無主的樣子,老夫人又讓我特意過來跟二表小姐說一聲,只怕事情不是那麼簡單。」
關老太太不想周少瑾捲到九如巷這些事裡去。可郭老夫人都開了口,她總不能把人強留下來。
「少瑾,你自己要小心。」她只好叮囑周少瑾。「該說的話才說,不該說的話一句也不要說。」隨後想到周少瑾那綿柔的性子,不放心地又叮囑道,「你要是拿不準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最好什麼也別說。」
周少瑾連連點頭。心裡也跟著忐忑不安起來。
程笳上次跟她說,李敬若是真的看重她。就進府來看她,難道是因為這件事?
她神色凝重地直接去了如意館。
程笳正哀聲嘆氣地在廡廊下逗鳥玩。
見周少瑾急匆匆地走了進來。丟下手中的小樹枝就歡天喜地迎了上來,道:「少瑾,沒想到你這麼快就過來了!我還以為你要拖到下午或是明天呢?我好無聊啊,正盼著你能來和我說說話呢?」
周少瑾愕然。
轉身朝翠環望去。
翠環滿臉茫然,喃喃地道:「我只是奉了小姐之命去請二表小姐過來,誰知道老夫人卻吩咐小檀去嘉樹堂找二表小姐……」
她難道還能說她們家小姐沒什麼事,只是被大太太禁足,不好玩,要找二表小姐說說話而已嗎?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周少瑾張大了嘴巴。
程笳卻不管這麼多。
她這幾天都無聊死了。
好不容易把周少瑾盼來了……管她是怎麼來的了!
她拉著周少瑾的手就往屋裡去,一面走,還一面抱怨道:「你一點也不關心我!根本不知道我們家發生了些什麼事!二房唐老安人要給我大哥做媒,說是想把洪家的嫡次女許配給我大哥。我娘聽了喜得像什麼似的。半天都合不攏嘴,還尋思著是不是讓我爹親自去趟京城,請了涇大伯父做媒人,結果你猜怎麼著……」
周少瑾趔趔趄趄地跟著程笳進了內室,心裡卻道:我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沒成!
果然,接下來程笳就道:「誰知道洪家那邊回信,說他們家的嫡次女已和京城的杜翰林家有了口頭的婚約,只等他們家的女兒及笄兩家就要下聘了。但他們家四房的嫡長女和我大哥年紀相當,倒可以合合八字。我娘一打聽,原來四房的大老爺是個屢試不中的秀才。而且家中只有這一個女兒。可把我娘氣得,追著我打了一通。」
周少瑾可不像從前那樣只知道聽話,還知道聽音了。
她道:「你又犯了什麼事?惹了瀘大舅母發火!」
程笳抿了抿嘴,和周少瑾在填漆床上坐下,等丫鬟上了茶點。她連翠環也打發出去了,這才露出個得意的笑容,舉起手腕來輕輕晃了晃,道:「我又不是那沒眼色的!明知道我娘心情不好還會去惹她?何況她還禁了我的足!我這幾天都乖乖地拘在如意館哪裡也沒有去!」
周少瑾不相信,更被她手腕上那串如金似石的手串給吸引了,不禁抓了她的手腕道:「這是什麼?不像是你的東西?」
程笳並不喜歡木石一樣的東西。
程笳狡黠地笑道:「怎麼就不是我的東西了?有人送了我,就是我的東西了!」
周少瑾目瞪口呆,想到剛才程笳那壓也壓抑不住的高興。腦子裡靈機一動,失聲道:「難道這是李敬送你給的不成?」
程笳眉眼都笑了起來。
周少瑾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道:「他。他是怎麼見著你的?」
「你小聲點!」程笳一把將周少瑾重新拽到了床邊坐下,和她耳語道,「我誰都沒有告訴。我娘不是要打聽洪家的事嗎?我爹誰都不認識,八字沒一撇,又不好去求了池從叔,我祖母只知道高興。
「管事們最多也就能打聽一下洪家有幾口人,在鄉里的門風好不好。洪家又不是破落戶,這內宅大院的事不可能打聽得到。正好李敬謀了半刀澄心紙。就給我爹送了過來。
「我爹聽說他走南闖北,哪裡都有朋友,就試著問了問他。李敬一口應下了。
「這件事就是李敬打聽出來的。我娘怕別人知道了,就在內院見了李敬……」她說到這裡,把頭輕輕地靠在了周少瑾的肩膀上,聲音裡透著幾分幽然道,「他說,我又沒有規定怎麼見面,只說讓他見我一面,他這樣,也算是完成了對我的承諾,我也要遵守對他的承諾才行!」
「說完,莫名其妙撲哧一笑,聲音也變得嬌柔起來,「我長這麼大,還沒有誰對我像敬表哥這樣用心的。他說,他不能悄悄的進府,這樣會被我瞧不起的,若是有人發現,也會壞了我的名聲……
「還說,為了找這半刀澄心紙,他只要是認識的人全都寫了信求援……
「他的管事天天請我們家小廝喝酒,九如巷有頭有臉僕婦都笑他趨炎附勢,他現在都成了勢利小人了……好不容易知道我娘想打聽洪家的事,他這才去見了我爹的……又怕我爹不託他去打聽,又怕他打聽不出來什麼事,又怕他去見我孃的時候我不在場……比起第一次出來做生意走西口的時候還要緊張害怕。
「少瑾,你說,怎麼就有人這麼傻,把我說的什麼話都放在心上呢?」
這是傻嗎?
周少瑾朦蒙朧朧地想。
池舅舅就會這樣。
她說什麼,池舅舅都會相信,都會放在心上,都會幫她辦妥了……她可以什麼心都不操,什麼事都不管,全都丟給池舅舅……可李敬那是喜歡程笳啊!
不管程笳變成什麼樣子,他都喜歡她啊!
可池舅舅……池舅舅……
她的心怦怦亂跳,臉上火辣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