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少瑾道:「李敬!」
眼睛卻盯著程池的手瞧。
程池的手潔白修長,動作輕巧靈活,襯著淡色的哥窯茶盅,彷彿羊脂玉雕成的般,又充滿了活力。
她不由看了看自己捏著茶盅的手。
纖細蔥白,粉粉的指甲像花瓣似粉粉的沾在指尖。
也挺漂亮。
周少瑾滿意地在心裡點了點頭,就聽見程池道:「那你哭什麼?」
她臉色緋紅,道:「我真是想到了姐姐,池舅舅怎麼還問?」
周少瑾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她說這話的時候竟然嘟了嘟嘴,又甜又糯的聲音既像是撇嬌又像是求饒。
就是知道這小丫頭片子是個無賴。
知道在自己面前躲不過,索性咬緊了牙關不開口。
若不是如意軒那邊查不出什麼來,他還需要在這裡盤問她?
程池在心裡輕哼了一聲,道:「李敬待程笳很不好嗎?」
「很好啊!」周少瑾好怕池舅舅插手李敬和程笳的事。
沒有了前世的事,李敬想娶程笳已經很困難了,如果池舅舅插了手,他們倆個肯定不成了!
她忙把前世的事跟程池講了一遍。
程池聽著,胸口像被撕裂了般。
這小丫頭片子怎麼這麼沒心肺沒腑的。
以程笳的性子,要不是愧疚得無以自拔,又怎麼會不敢去見她。又怎麼會年紀輕輕的就鬱鬱寡歡而亡!
她倒好,說起來全無芥蒂。
這也更證實了他的猜測——可見前世程許不可能僅僅是失禮而已,他應該是做了更過份的事!
程池想著,心裡就湧現出股炙灼的痛來。
小丫頭像朵初春時開在枝頭的花,粉|嫩嬌柔得不染一絲塵埃。程許,他怎麼就做得出來?他怎麼就忍心?
他閉了閉眼睛,強忍著才沒有伸手去摸周少瑾的頭髮——他既然下了決心要離漸漸長大的小姑娘遠一點,就應該有那個自制力。
周少瑾見程池的臉色有些不大好,心裡不免有些忐忑,小聲地道:「池舅舅。你是不是覺得李敬有什麼不妥?」
前世,是李敬的人送翠環去找她的,然後翠環回了洛陽,之後她就再也沒有李敬的訊息了。當然,如果要打聽肯定是能打聽得到的。是她不想打聽,也不想知道。
她對程笳的感情很複雜,既有姐妹情誼,又有徹膚之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去想這件人,這件事。
重生之後她才發現,因為她的逃避,很多事情她根本不知道。也不是她想象的那樣,她就越發地不敢憑著前世所發生的事行事了。
程池見她一雙黑白分明的清澈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她,眼眸裡全是不容置疑的信賴。心頓時就像塌了似的,軟綿綿的,不禁露出個和煦的笑容來:「現在還不知道他打的是什麼主意!不過,照你說的,李敬多半是喜歡上程笳。可不管事態怎麼發展,那也都是三房的事。與我們無關,你以後少管他們的事。等到東窗事發,瀘大太太氣極之下說不定會遷怒於你。說是你從中給他們牽線搭橋。」
以姜氏的性格,這是肯定的了。
周少瑾好喜歡和池舅舅聊天。
她乖乖地點頭,道:「那我就在屋裡給老夫人做秋衣好了——衣服都裁好兩件了,一直沒空做。」
程池很是滿意,笑道:「也不用那麼緊著自己,做針線傷眼睛,有些活能交給身邊的人做就交給身邊的人做,要是沒有合適的,我再指派兩個擅長女紅的丫鬟給你。」
周少瑾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甜甜地笑道:「給老夫人的東西怎麼能讓別人做呢?再說,現在才是暮春,離秋天還早著呢!」
「那你自己看著辦好了!」程池覺得有時候說再多都沒有用,要自己知道了厲害才會改,遂改變了話題,道:「你剛才說你在顧家的時候是十七小姐招待的你,你和顧家十七小姐關係很好嗎?」
周少瑾想到了顧十七姑所託之事,忙道:「顧十七姑人很好的。她父親是顧家的五老爺,在幾位老爺裡算是不起眼的了,但她卻性格開朗又活潑,為人平和又爽直,我很喜歡她的。」
程池點了點頭,不置可否,說起郭家來:「……我舅父這個人不拘小節,我母親也是個爽快的,逢年過節的時候我們兄弟三人要是在家,就由我們三人去送節禮,若是我們不在家,就派個管事去。今年我想和母親一道去郭家看看,你到時候也跟著一起去吧!」
周少瑾就像個被大人逼迫著出去應酬的小孩子,低眉順目地道:「我,我能不能不去?」
「為什麼?」程池問好,眉宇間卻一派溫文。
周少瑾鬆了口氣,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郭家的小姐們都不拘言笑,我去了也不知道和她們說什麼……」
而且,那天聽郭老夫人的口氣,說不定郭家的哪位小姐就會成了她舅母,她……她不想去。
也就是說,小丫頭和郭家的人合不來。
程池笑道:「也行!那我一個人去給郭家送節禮好了。母親一個人去了,身邊沒個人陪著,我也有些不放心。」
池舅舅不進郭家內院的嗎?
周少瑾心裡有點高興。
她悄悄地拽了拽程池的衣袖,道:「池舅舅,我也給你做件秋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