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說幾句話。
「什麼也不做,就這樣和他見上一面,心裡也是甜的。」
周少瑾呆呆地坐在那裡,指頭髮涼。
腦海裡盤旋著程笳的話。
「什麼也不做,只看一眼,心裡就是甜的。」
「最鄙視、最不喜歡的事,只要是他,就會甘之如飴。」
「只要想到他在自己的身邊,心裡就覺得有個依靠,就覺得安穩踏實。」
「不管是吃飯睡覺還是走路說話都會想到他,想到他在幹什麼,有沒有想起我。」
「就是父母,待我也沒有他那麼好。」
「這種喜歡,還是第一次……」
這,就是喜歡嗎?
周少瑾彷彿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在那裡。動彈不得。
而程笳卻還沉浸在自己心思裡,甜甜地道:「你都不知道,我跑過去的時候,李敬看到我嚇得臉都白了。一把就將我拽到了雅間。偏偏雅間還有他幾個朋友,他只好說我是我娘身邊的大丫鬟。是來傳話的。」可能是想到了當時的場景,她撲哧一聲笑,道,「然後把我帶到了一個僻靜的小耳房。我當時氣得不得了。別人都說秦淮河上最有名的幾位常在輕煙樓裡宴請,他對那裡那麼的熟悉,肯定是經常在輕煙樓裡進出的。
「可當他緊張地問我出了什麼事。是不是在家裡受了委屈,又安慰我別怕,有什麼事就推到他身上好了的時候,我心裡又軟得一塌糊塗,只知道搖頭。
「等他知道我只是為了看他一眼的時候。他那麼穩沉的人,卻歡喜的像什麼似的,抓耳撓腮地在我面前只打轉轉。
「我突然又覺得就算是被人看見了,被孃親辱罵,也是值得的。」
她嘮嘮叨叨的,感覺到周少瑾根本就沒有回應她,不禁有些尷尬地打住了話題,朝周少瑾望去:「少瑾。你一定瞧不起我!覺得我沒臉沒皮的,可我就是喜歡他。這心裡一會天上一會地上的,他若是待我好。我就像在天上,他若是待我不好,我就像在地下似的……少瑾!」她驚呼道,「你,你這是怎麼了?」
程笳望著面色蒼白如紙的周少瑾,嚇了一大跳。急急走到了她的面前去摸她的額頭:「你怎麼了?你說話啊!你可別嚇我!」
周少瑾的額頭上細細的都是汗。
程笳駭得高聲喊了起來:「樊媽媽,你快來看看少瑾。她不好了!」
神色有些呆滯的周少瑾像被她驚醒了似的,一把抓住了她摸在自己額頭上的手。道:「我沒事!你小點聲音!別把老夫人驚動了!」
她的聲音疲憊又脆弱,猶如遊絲,好像馬上就要斷了似的。手冷冰冰的,像被冰鎮過了似的,要不是她還有呼吸,程笳都要懷疑她是不是寒冬臘月裡掉進了冰窟窿……
難道少瑾像兩年前似的,又中了邪?
雖然當初周初瑾極力隱瞞,但她母親正巧也去了城南的惠濟寺,看見了周初瑾……要真是又中了邪,還真不能嚷得人盡皆知……
程笳頓時嚇得臉色煞白,想把周少瑾推開,轉念想到自己身上戴了李敬送給她的據說是請了少林寺高僧開了光的護身符,她又緊緊地把周少瑾抱懷裡,顫聲道著:「你別嚇我,我膽子小!你這是怎麼了?我,我寫信給初瑾姐姐,讓她回來吧?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我還是把這護身符給你戴上好了……李敬說是開了光的,是高僧開的光……他送我的都是好東西,不是好的不會給我……你要相信他……」
她開始有些語無論次,哆哆嗦嗦地去扯脖子上掛著一塊和田玉歲歲平安的花件。
周少瑾握著她的手一緊,竟然讓她沒能掙脫。
「我沒事,我沒事。」她聲若蚊蠅,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來,道,「你說,你喜歡李敬……喜歡一個人是不是就是你說的那樣……心裡想的,腦子裡浮現的,全都是他……只要想到他,心裡就踏實,再討厭的事也願意去做……」
程笳愕然地望著周少瑾,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你別管我做什麼?」周少瑾向來清澈靜謐的眼眸裡此時卻充滿了浮躁與不安,「你就告訴我‘是’還是‘不是’就行了!」
這樣暴怒的周少瑾,是程笳從來沒有見到過的,也是不可想象的。
她忙道:「當然了!這如果都不是喜歡,那什麼是喜歡?你會這樣想著你父親?這樣想著初瑾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