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少瑾的神色有些懵懂。
程笳不悅道:「你現在怎麼這樣?說話不算數!答應幫繡兩件褻衣的……」
原來是這件事。
好說,好說。
周少瑾有些心虛,忙應下了。
程笳轉陰為晴,興高采烈地走了。
周少瑾吁了口氣,回了上房。
郭老夫人問她程笳來找她做什麼,她直言以告。郭老夫人想了想,笑道:「你去和她商量了圖樣就回來,別在如意軒逗留。我猜著姜氏趁著笳丫頭出嫁之前還會鬧騰一番的。」
周少瑾對郭老夫人的話自然是深信不疑。
她連連點頭,給程笳畫了七、八個褻衣的圖樣,第二天用過早膳就去了程笳那裡。
周少瑾因給關老太太和郭老夫人都做過針線,雖然東西不多。卻十分的精巧新穎,且大氣又不失明快,很得大家的讚賞。因而李老安人知道了她的來意,不僅賞了她一件羊脂玉荷花筆洗,還留了她用午膳。
她記著郭老夫人的話,午膳推辭不過,但用過午膳不管李老安人和程笳的拘留。執意要回寒碧山房去:「……笳表姐和我從小一塊兒長大。這是她求我做的針線,我還繡兩方帕子給笳表姐。東西雖小,卻是我的一片心意。早些繡出來才好。」
李老安人聽了十分的妥貼。攔住了繼續留她的程笳,親自送周少瑾出了上房。
周少瑾這才自然了些。
春晚也道:「老安人要是總這樣客氣,我也不敢往三房去了。」
因還沒有出三房的地界,又是議論李老安人。周少瑾心裡始終帶著幾分警戒。聽了春晚的話雖然很想笑,但在笑之前卻習慣性朝著四周睃了睃。
此時正值正午。家中的僕婦多在午休,四周綠樹匝地,靜謐無聲。
一襲天青色的袍角卻毫無徵兆地闖入了周少瑾的眼簾。
她大吃一驚,忙將笑聲嚥了下去。定睛打量那天青色的袍角。
衣料是上等的杭綢,細膩順滑,袍角下是一雙天青色鑲玄邊胖臉鞋。月白色淞江三梭細布的襪子,整潔清爽。
周少瑾立刻想起一個人來。
程輅!
這是前世程輅習用的打扮。
她的心裡頓裡有慌張起來。
這是三房的內院。按道理程輅不應該出現在這裡才是。
可程輅是程家的子弟,若是有事進了院子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周少瑾沒有多想,朝著春晚就使了個眼角,然後提了裙襬,輕手輕腳地躲在了旁邊一棵合抱粗的大槐樹後面,屏氣凝神,想等對方毫無察覺地離開這裡。
春晚並沒有看見那襲袍角,卻忠心耿耿以周少瑾馬首是瞻,什麼也沒有問,動作甚至比周少瑾更靈活地躲到了旁邊的那棵大槐樹後面。
不一會,就有聲音隱隱傳了過來:「……證從兄,我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誰?如果是二房的沂大伯,那他又怎麼會送我去嶽麓書院讀書?瀘大伯就更不要說了,對我們這些子侄向來寬厚有加,又一心向學,是誰也不可能是他老人家。
「四房的沔大伯,還不至於去指使吳知府和林教諭,五房的汶叔父正為諾從兄的婚事忙得團團轉,就更不可能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了。
「我腦袋都想破了,實在是想不出來來。只好悄悄地來商量證從兄!
「證從兄,您說,有沒有可能是……」
聲音戛然而止。
竟然真的是程輅!
周少瑾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從胸口跳出來了。
那邊就傳來程證「嗤」地一聲笑,道:「你這是在懷疑池叔父呢?還是在試探我的口氣呢?相卿兄,我們三房可惹不起長房,我更加惹不起池叔父,你想找人給你說項,恐怕是找錯了人!」
程輅聞言冷笑道:「難怪外面的人說起九如巷來只知道長房出了個程嘉善,二房出了個程有儀……與兩位從兄相比,保明兄的確略有遜色。恕我看錯了人!保明兄,保重。我告辭了!」
保明是程證的表字。
周少瑾心中微沉。
程輅和程證互稱表字,也就是把對方放在同等的地位上。
他們雖然話不投機,骨子裡卻是認同了對方的。
果然,幾聲「卡吱卡吱」的腳踏樹枝的聲音之後,程證突然道:「相卿,請留步!」
樹後一陣沉默。
半晌,程證低聲道:「相卿,並不是我不想幫你,而是我們三房真的惹不起長房。我實話跟你說吧,我寒窗苦讀,為何中了秀才就不再下場,不過是因為前祖曾經得罪過長房和二房,長房和二房這麼多年來一直耿耿於懷,壓得我們三房不能在仕途上出頭,只能與那商賈一較高低。這也是為何我姑母會嫁給潘直那個窮酸出身,我母親非要我妹妹找個讀書人家的緣故。不是我不想幫你,實在是我自身難保,沒辦法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