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碧玉來請她用晚膳,她這才去了上房。
袁氏看上去比在九如巷的時候更精神,蛋青色的杭州素面比甲,豆綠色的八幅湘裙,鳥黑的頭髮綰了個牡丹髻,插了蓮子米大小的南珠珠花,銜鴿子雞大小紅寶石的步搖。
看見周少瑾她立刻露出了個歡欣的笑容,道:「不過年餘沒見,少瑾長得越發的漂亮了。」
周少瑾微微地笑著上前給袁氏行禮。
袁氏就笑著扭過頭去對郭老夫人道:「不過話還是那麼少!」
郭老夫人淡淡地道:「小姑娘家的,整天像個麻雀似的嘰嘰喳喳,太輕浮。還是少說兩句的好。」
袁氏臉上火辣辣的。
郭老夫人就站了起來,對珍珠道:「吩咐婆子擺飯吧!」
珍珠應聲退了下去。
周少瑾慣性地上前去扶郭老夫人,沒想到袁氏也去扶,兩人一左一右,倒也沒有衝突。
郭老夫人卻把手搭在了周少瑾的手臂上,對袁氏道:「你也是快要做婆婆的人了,這些小事還是她們這些小姑娘做吧!」
袁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恭聲應「是」,走在了郭老夫人的身後。
寒碧山房的規矩向來提前五天把菜安排好,若中途想吃什麼讓廚房做,需要飯前提前一到兩個時辰告知廚房,不然就要等到下次用膳的時候。而她們桌上還是原定的那些菜式,甚至連個青菜都沒有加,她不由飛快地睃了郭老夫人一眼。
郭老夫人卻神態自若地坐在了桌前。
原來是郭老夫人根本就沒有吩咐讓廚房裡加菜。
看到袁氏受到這樣的冷遇,周少瑾頗有些幸災樂禍地感覺到高興。
三個人不言不語地用完了飯,袁氏伺候郭老夫人用了茶,就起身告辭,道:「我下午想去趟藻園,在那裡住些日子。」
郭老夫人頷首。既沒有問她怎麼去,也沒有問她去了住幾天。
袁氏頓時有些狼狽,匆匆地給郭老夫人行了個禮就走了。
呂嬤嬤送了郭老夫人出門,回來後嘀咕著勸郭老夫人:「夫人也是為了少爺好……別人家想還想不著呢!要不是夫人,也弄不到些主考官和副考官平時寫的文章出的集子……」
郭老夫人冷笑,道:「先做人,後做事。如此投機取巧,這路能走得長遠嗎?」
呂嬤嬤不敢吱聲了,朝著周少瑾使眼色。
周少瑾畢竟出身官宦人家,聽了幾句就明白了。
她上前幫郭老夫人續了杯茶,笑道:「老夫人,您也別生氣。許表哥平日裡讀書很用功的。可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涇大舅母這麼做也是為更保險些。您若是覺得這樣不好,等許表哥考完了,您再把許表哥狠狠地教訓一頓好了。」
最好是能罰他跪祠堂。
周少瑾這話實際上說得蒼白又無力,可郭老夫人看見她秋水盈目,滿臉的關切,這心裡一軟,不禁長長地嘆了口氣,道:「我何嘗不知道!只是覺得他不像你池舅舅……當初的主考官是你渭二舅舅的同年的父親,你涇舅舅和你渭二舅舅花快兩個月的時間幫著你池舅舅整理書案,可你池舅舅硬是一眼也沒有看的。
「用他的話來說,看一個人的為人就知道他會做出什麼樣的文章,若是連這點眼光都沒有,還怎麼官場裡混?那還不如趁早在家裡歇著。
「你許表哥,沒有你池舅舅這樣的勇氣!
「以後只怕難以拜相入閣!」
應該是大部分人都沒有這樣的能力和勇氣吧!
周少瑾思忖著,無意幫程許說話。
但藻園那邊的動靜還是不時地傳到郭老夫人的耳朵裡,她也跟著聽了個大概,知道袁氏為了讓程許能取得好名次,在京城的時候就針對這次的教官請程渭幫著寫了滿滿三張紙的試題……知道程許每天讀書不輟,差點中了暑……知藻園林多,袁氏蟬鳴擾了程許的心緒,讓歡喜等人捉蟬,現在藻園連個蟬鳴都聽不到了……袁氏每天親自在廚房裡張羅著湯水,程許想吃什麼就給他做什麼……
周少瑾默然。
等秋菊奼紫嫣紅,競相開放的時候,程許進了貢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