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山嚇了一大跳。
每當程池做出這樣的舉動時,都是他心情非常不好的時候。
他不禁勸道:「四爺,山洞的事,是許大爺太孟浪了些。您好生地跟他說就是了。至於周家二小姐那裡,受了那麼大在的委屈,您不如補償補償二表小姐!」
程池聽著,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道:「照你說,怎麼補償二表小姐好呢?」
懷山只覺得頭皮發麻,倉促之間也來不得細想,道:「保定府的周夫人,是二表小姐的繼母。我聽人說,這繼母和繼子女是天敵,就算是再親熱,那也是面子情,我看您不如讓集螢跟了二小姐去。一來讓集螢有個落腳的地方,二來二表小姐也有個伴,三來萬一那李夫人待二表小姐不敬,集螢還可以幫二表小姐抵擋抵發。最多兩年,二表小姐也該出嫁了,到時候集螢就可以功成身就,回滄州了。」
程池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居然認真地思索起這件事來。
懷山趁著程池沒有注意的時候擦了擦自己的額頭。
秦子平卻神色有些恍惚地低下了頭。
※※※
周少瑾去向關老太太、沔大太太和新進門的誥大奶奶辭行。
關老太太和沔大太太都知道了內情,各自嘆氣垂淚,塞了封紅給她,說是給她的零花錢,又叮囑她定了去保定府的日子一定要派人來跟她們說一聲。她們到時候了好去給她送行。只有諾大奶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以為真的只是程許被人下了藥輕薄集螢被周少瑾撞見了,為了不讓長房的難堪,所以決定去保定府探望周鎮。
她拉著周少瑾的手不無婉惜地道:「我嫁進來的第一天你誥表哥就跟我提起,讓我要把你當親妹妹一樣對待。我想起程家去下小定時見到的那個像玉雕般精緻的人,心裡就先喜歡了三分。正尋思著怎麼和二表妹好好地親熱一番,誰知道我和你還沒來得好好地說句話。你就要去保定府了……」
周少瑾安慰她道:「我只是許久沒有看見父親了。想和父親一起過個年。順道去鎮江探望姐姐。」
關老夫人聽了忙道:「少瑾,你要去看你姐姐?幫我捎些東西給你姐姐!」
周少瑾笑著應了。
關老太太留她用了午膳再走。
周少瑾婉言拒絕了:「我只是回去住幾天,說不定過幾天又進府來看您了!」
關老太太沒有勉強。親自送她至廡廊下。
諾大奶奶代關老太太送了周少瑾出門。
關老太太望著花一樣的兩個女孩子的身影消失在綠樹叢中,感慨道:「都是那程嘉善惹得禍!」
沔大太太沒有吭聲,心裡卻道:如果當初把少瑾留在嘉樹堂就好了!
周少瑾回到浮翠閣,箱籠已經裝得差不多了。
她站在正房的臺階上。望著聽鸝館,猶豫良久。最後還是決定去向程池辭行。
就這一次!
她就看他最後一眼!
以後都會把他藏在心裡。
若是有機會再見,她一定待他像自己的親舅舅一樣,再也不會胡思亂想。
若是再也沒有機會相見,她回想起來。池舅舅穿著什麼樣的衣服,用什麼樣的薰香,和她說了些什麼話。是怎樣的表情……就足已夠她回憶一生了!
周少瑾換了件粉色繡折枝花的杭綢褙子,油綠色素面湘裙。外面套了件粉色綃紗褙子,梳了個纂兒,戴了對綠豆大小的南珠耳朵,去了程池那裡。
程池指了她身上的綃紗褙子,道:「這是時興的款兒嗎?」
周少瑾笑著點頭,想著再見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丟臉也不知道別人是不是笑過她了,大著膽子道:「好不好看?」
「還不錯!」程池又看了一眼,道,「像籠了層煙似的,挺不錯的。」
周少瑾就抿了嘴笑。
程池就道:「你來的正好。你回保定府小住,那李氏也不知道是什麼性子,若是被她磋磨了,你也沒個說話的去處。原本想讓集螢跟著你一起去保定府的,但她這次做得很不錯,我之前又答應了放她回滄州去,這樣一來你身邊就沒什麼人可用了……我讓商嬤嬤陪你在保定府住些日子。你以後有什麼事,大可和她商量!」
「商嬤嬤?」周少瑾愕然,道,「那您身邊豈不是連個服侍的人都沒有了?」
「不是有懷山,還有南屏嗎?」程池不以然意地道,「商嬤嬤年紀大些,有什麼事也鎮得住些,她去比集螢合適。」
周少瑾低了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
李氏在名份上畢竟是她的母親。池舅舅是怕李氏給她虧吃,集螢這火爆的脾氣降不住,所以才派了周嬤嬤跟著她去保定府的吧?
池舅舅為什麼對她這麼好?
害得她又傷心又難過的……
程池見她低著頭,並不是很高興的樣子,忍不住從書案後面走到了她的面前,溫聲道:「怎麼了?是不是想集螢陪著你回去?要不我讓小檀也跟著你去保定府好不好?有她陪著,你也有個說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