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少瑾忐忑不安地坐在新床上,心裡卻亂七八糟地想著,原來新房裡還擺了一座西洋鍾。只是不知道是那種落地鍾還是放在長案上的。這也是泊來貨吧?她前世在宮裡遠遠地見過一次。也不知道那鍾是怎麼做的,能代替漏更……
她的手緊緊地絞到了一起。
換了件尋常寶藍色湖杭棉袍的程池走了進來。
周少瑾立刻站了起來。
那拘謹的樣子。好像他要把她怎樣了一樣。
程池忍俊不禁,溫聲道:「累不累?」
程池是不是笑她太不矜持了?
可她真的是很高興見到程池嘛……
周少瑾點了點頭,隨後又覺出閣還嫌棄累,這樣不好。馬上又搖了搖頭。
程池朝她走了過來。
外面隱隱敲起了二更鼓。
周少瑾很是意外。
她以為已經三更了。
他怎麼會這麼早就回來了?
外面那麼多的客人,他可以不招呼嗎?
程池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似的,笑道:「我今天是新郎官。我最大。要是連什麼時候回新房都不成,那還叫什麼新郎官啊!」
那自大的大氣。讓周少瑾笑了起來。
程池就道:「快歇了吧!明天還有得忙呢!」說著,就把原本放在床頭的燈移到了臨窗的茶几上。
隔著床和大炕的屏風鑲百寶的鈿鏍屏風上大大的石榴咧開了嘴,露出紅紅的石榴顆,擋住了龍鳳喜燭和燈光。
內室暗了下來。
周少瑾又開始緊張起來。
她「哦」了一聲,背對著程池開始脫嫁衣。
手抖得厲害,半天才解下一顆盤扣。
背後有溫暖的氣息靠近她。
程池在她的耳邊低語:「我來幫你!」
「不!」周少瑾的聲音有些尖銳。
落在她自己的耳朵裡,讓她自己也嚇了一大跳。
程池立刻就明白過來。
他眼底閃過一絲痛惜。
然後故作輕鬆地笑道:「那好,你快點,我要放帷帳了。」
溫暖的氣息從她身邊離去。
周少瑾陡然間眼眶有些溼。
她三下兩下,有點粗魯地脫了嫁衣,咬了咬唇,輕手輕腳地撩開了黑色鈿鏍填漆床的帷帳。
帷帳裡更暗。
她過了一會才適應床內的光線。
看見程池已經躺在了床的外側。
她小心翼翼地坐程池的腳頭爬上了床,指頭髮冷地悄悄掀了被角,躺在床內側。
長臂一伸。
周少瑾被程池抱在了懷裡。
單薄的衣袖,她能感覺到程池的溫暖和結實的手臂和胸膛。
她止不住地抖了起來。
程池原本還想打趣她幾句的,此時卻知道那不合適。
她是真的怕!
不是緊張或是無措,是害怕!
程池就把她緊緊地抱在了懷裡,親著她的額頭低聲道:「少瑾,我承諾過岳父,等過幾年了再和你圓房。你現在還太小……」
周少瑾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幽暗的光線中,明亮如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