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迎她們的姑姑周少瑾認識,是皇后娘娘身邊很有臉面的宋姑姑,前世她進宮朝賀的時候,遠遠地見過。只是她認識人家,人家不認識她。而且那個時候宋姑娘神色肅穆,不像現在,笑盈盈的,看上去和藹又可親,親切望著周少瑾對郭老夫人道:「這就是老人家新娶的兒媳婦吧?長得可真漂亮!您老人家可真有福氣。」
「姑姑抬舉了!」郭老夫人謙和地和宋姑姑寒暄著,進了長春宮的後殿。
皇后娘娘今年也是五十出頭的人,頭髮烏黑,面龐圓潤白皙,神色溫和,穿了家常的寶藍色妝花褙子,梳著纂兒,戴著點翠簪子,綠祖母的耳墜和羊脂玉鐲子,一雙手伸出像小姑娘似的細膩光潔。
她一個人坐在臨窗的大炕上,除了身邊服侍的,並沒有看到其他的。
笑著看周少瑾和秋氏給她行了禮之後,她吩咐宮女給她們端棉杌進來。
郭老夫人忙道:「她年紀輕輕地,什麼也不懂。不敢當娘娘這樣的厚愛。」
「不要緊,不要緊。」皇后娘娘笑道,「她也不過比太孫大兩、三歲,花骨朵樣的人,長得又這樣的精緻,我看著很喜歡。」
周少瑾紅著臉道了謝。
皇后娘娘看著就更喜歡了。
她身邊多的是人精,周少瑾的靦腆很容易讓人覺得親近。
眾人圍在臨窗的大炕旁坐了下來。
皇后娘娘笑著問起了周少瑾:「只聽說你娶了媳婦。可沒想到這麼小。倒是生得不錯。」
「娘娘誇獎了!」郭老夫人恭敬地笑道,「小丫頭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原是九如巷那邊四房的姻親。和我們家四郎還差著輩份呢!我看著乖巧可人,就把她叫在身邊幫著抄抄經書,做做針線什麼的。那時候就想,也不知道誰家有這福氣娶了去。誰曾想我們家和金陵那邊分了宗。這孩子的姐姐嫁到京城來,她隨著繼母過來照顧姐姐做月子。可不就碰上了。我想著與其人我辛辛苦苦地把這孩子養大了給別人家做媳婦,不如就留在我們家好了。這才起了這念頭,讓四郎娶了她……」
周少瑾愕然。
郭老夫人分明是在為自己正名!
這可是當著娘後孃娘啊!
周少瑾心虛得不敢抬頭。
皇后娘娘卻呵呵地笑,很感興趣地道:「我聽彭城夫人說。你們家四郎如今在河道總督府?」
郭老夫人點頭,歉意地道:「前些日子出了紕漏,還好皇上仁慈。讓他將功贖罪,我這心才終於落了下來。」
皇后娘娘笑道:「這算什麼紕漏?太子殿下說了。不做不錯,這做得越多的人才越容易出錯。」
「多謝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的抬愛。」郭老夫人道著謝。
皇后娘娘就和郭老夫人闊契起從前的舊事來:「……那時候奉聖夫人就喜歡,常說你做事沉穩大氣有魄力。我那時候就想見見你。後來奉聖夫人的姐夫寵妾滅妻,大家都喊打喊殺的,只有人,輕言細語地告訴奉聖夫人的姐姐怎麼對付那小妾。我當時就非常的佩服……可惜,程大人去得早,不然你也可以常常進宮和我說說話了!」
提起了去世的程勳,郭老夫人的眼眶顯得有些溼潤,掏出帕子來擦了擦眼角。
皇后娘娘見了忙轉移了話題,說起了程涇:「……如今已是閣老了,也算是全了程大人的心願。」
「誰說不是!」郭老夫人笑了起來,道,「這孩子,也算是孝順了。我如今住在四郎家裡——四郎不在家,周氏和四郎又是新婚,我總得看顧著點他們,大郎夫妻只好每天過來給我問安,要不是我攔著,這大風大雪的,那麼早起來給我請了安再去上朝,還不得把人給凍壞啊!他也是快要娶媳婦的人啦!」
老夫人,可真能說!
也真敢說啊!
不過這樣一來,郭老夫人以後住在朝陽門就不怕那些御史彈駭了吧?
周少瑾想到剛才郭老夫人說自己的事,隱隱覺得郭老夫人這次進宮不僅僅是敘舊那麼簡單。
她對郭老夫人佩服得不得了!
「那就好!」皇后娘娘卻對郭老夫人的話深信不疑,說起了程家的事來:「……聽說是分了宗,還拿了錢出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郭老夫人嘆了口氣,道:「一個巴掌拍不響!二房的老祖宗巴不得四郎幫著家裡打理庶務,可四郎打小就是個喜歡讀書的,他父親又去得早,他一心想象父親和兄長那樣金榜題名,賭著口氣在至德十五年考中了進士,他哪肯幫著家裡打理庶務,偏我們家人丁又單薄,我也捨不得讓這孩子就這樣屈在家裡,一咬牙,就和二房分了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