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她又聽到了程許的聲音:「以後別讓那些丫鬟婆子送東西來書房了,這裡是讀書的地方,弄得滿屋子都是吃食的味道,像什麼樣子?還有這和甜羹,放在哪裡哪裡就黏黏糊糊的……」
閔葭強忍著,才沒有把那托盤摔在地上。
他和周少瑾有私情,負了周少瑾,又不是她的錯,他有本事跟自己的父母抗婚啊!
憑什麼遷怒於她!
憑什麼擺臉色給她看!
閔葭不由冷笑,道:「相公若是有什麼不滿的,直接跟婆婆說就是了。每天什麼時候給您送茶,什麼時候給您送點心,一日要吃幾餐,原都是婆婆定下來的,我們也不過是照章行事罷了!我畢竟是做媳婦的,又新進門,不知道家裡到底是什麼規矩,讓相公受委屈了!」
她那一番夾槍帶棍的話讓程許不禁抬起頭來,目露訝然。
閔葭的神色更冷了,道:「這是蓮子百盒羹。相公要用嗎?如果不要用,我就讓丫鬟端回廚房去了。」
程許被激怒了。
中午的時候母親就來叨嘮了半天,什麼池四叔現在已經入仕了,他下一科無論如何也得考上,不然就和池四叔相隔的太遠了。什麼祖母偏心朝陽門那邊,憑著池四叔的手段,祖母的那些體己銀子遲遲早早要被池四叔哄了去,讓他快點生下長孫,到時候祖母一高興,說不定會從自己的體己銀子裡拿出個幾千上萬兩出來給他們……他聽著心裡煩極了,道了句「你不是想讓我考狀元嗎?你整天就用這些亂七八糟的瑣事來煩我,我能考上嗎」,才成功地堵住了母親的話。
可沒想到他剛趕走了母親又來了個閔氏。
他頓時就拉長了臉,道:「你到底想說什麼?你也是大家閨秀,名門後嗣,就不能大大方方的有什麼說什麼。非要這樣含沙射影、指桑罵槐的說話就舒服,就覺得自己厲害了?」
閔葭氣得渾身發抖。
他是什麼意思?
合計著她周少瑾不是什麼名門閨秀她就做什麼事都是虛情假意了?
閔葭眼底閃過一絲陰霾,道:「程嘉善,我看你這才是含沙射影、指桑罵槐吧?不然你心虛什麼?我不過是讓你有什麼不滿的去跟婆婆說,你就扯到了我的出身。怎麼,我的出身讓你看不順眼?那你看誰順眼?」話說到這裡。她還頓了頓,才道,「是不是你的小嬸嬸周少瑾?尋麼漂亮,像朵花似的。怎麼看怎麼好,怎麼看怎麼順眼。可那又怎麼樣?還不是娶了我,她還不是嫁給你了四叔父……」
她的話就像戳在了他的胸口。
「你給我閉嘴!」程許低聲喝道,兩眼赤紅。「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這是個大家閨秀應該說的話嗎?還不給我出去。我再也不想聽到這樣的話了!」
他竟然敢自己!
閔葭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誰趕過她。
她也從來沒有受過這種羞辱。
「你趕我?!」閔葭瞪著程許,看程許的目光充滿了忿懟,「難道我說得不對?難道你沒有當著我的面給周氏道歉?怎麼?你能放火我就不許點燈?你拋棄了周氏。我們連說都不能說一下……」
程許就笑了起來。
想到閔葭讓了丫鬟素月給自己帶信,說她有些不舒服,不想驚動家裡的長輩,讓他進去帶了她出來……他卻那麼巧地遇到了周少瑾。
閔葭心中一驚。說話聲戛然而止。
程許的面色蒼白如紙,翹著半邊嘴角。彷彿勾勒出了一個笑意,可眼底的寒冷卻讓那那個笑容充滿了譏諷的味道。
讓她看著就覺得心驚。
閔葭情不自禁地朝後退了一步。
程許卻站了起來,慢慢地從書案後面走了出來,一直走到了閔葭的身邊。直直望著她的眼睛,低聲道:「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和周少瑾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想知道我現在是不是還惦記著周少瑾?想知道我會不會和她死灰復燃……」
他望向閔葭的視線冰冷而憎恨,讓閔葭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喃喃地道:「不,你別告訴我……」
程許聞言哈哈大笑。目光卻依舊那麼冰冷,俯身在她的耳邊低聲道:「我告訴你好了……我一直愛慕著少瑾,可我母親不同意,我的從兄弟們覺得這是個機會,就在我的酒裡下了藥,然後想辦法把少瑾約到了我們家花園的假山石洞裡,我迷迷糊糊地感覺到那個人是少瑾,就想和她生米煮成熟飯,讓家裡的人只好同意我和少瑾的婚事……所以,我差點把少瑾強,暴了!強,暴了……」他說著,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痛苦如洪水般暴發,衝撞著他那道理智的堤,他神色間全是痛苦與悔恨,「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向她道歉嗎?這就是實真!沒有所謂的誰負誰!沒有所謂的私相授受……你這下滿意了?滿意了!」
「不,不,不。」閔葭臉色煞白,看著程許的目光就像看見了鬼似的,她連連後退了好幾步,直到腰肢頂上了太師椅的扶手,這才停下腳步,「你說謊!怎麼會這樣?你是南直隸的解元,你是讀書人,你是金陵九如巷的子弟……你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來!你怎麼做得出這樣的事來……不,不可能,你是在騙我……」
「騙你?!」程許譏笑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嗎?現在你知道真相了,受不了,就覺得我在騙你。這樣也好。就當我騙你好了。你就自欺欺人的以為我和周少瑾有私情好了,繼續自欺欺人地覺得我心有所屬好了……你不是大家名門閨秀,又是出了名的賢惠嗎?我母親當初非要把娶了你做兒媳婦,就是衝著你的賢德去的。這個時候出了這種事,你把淚水往肚子裡咽,百般委屈,萬般求全,不正好就成全了你賢良淑德的美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