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哥拿在手裡就往嘴裡塞。
還好周初瑾眼疾手快奪在了手裡。
周少瑾目瞪口呆。
呂嬤嬤就在這當口笑著走了進來,奉承了周初瑾一番,又狠狠地誇了官哥兒,這才說明來意。
周初瑾原準備應下的,眼角看見周少瑾遮著嘴打了個哈欠,立刻改變了主意,笑道:「多謝老夫人留膳。只是我出門之前和婆婆說好了早點回去的,只能改日再來打擾老夫人了。」
呂嬤嬤有些意外,但周初瑾的話也在意料之中,她沒有多想,去回了郭老夫人。
周初瑾趁機起身告辭。
周少瑾還想留留姐姐。
周初瑾卻不讓她下床,道:「你好生歇了,我過幾天得了閒再帶著官哥來看你。」
周少瑾點頭,商嬤嬤送了周初瑾出門。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周少瑾靠在大迎枕上,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等她睜開眼睛。已是掌燈時分。
程池已經回來了,換了件家常的青蓮杭綢直裰,鳥黑如漆青絲綰著,也沒有插簪,斜斜地靠在床頭,正拿著本書在看。
床邊立地的宮燈瑩瑩地照過來,給他鍍上了一層光。那拿書的手指根根如玉。修長似竹。
周少瑾鬼使神差地半支了身子,親了親他的手。
程池放下書,低低地笑了起來。愛憐地摸著她的臉,道:「什麼時候醒得?我都不知道。」
是因為看書看得太入神了嗎?
周少瑾道:「你手裡拿得什麼書?」
程池給她看。
是本《水經注》。
周少瑾曾經翻過,覺得枯燥無味,程池卻看得入迷忘我。
她抿了嘴笑。道:「怎麼突然看起這類的書來?」說著,坐了起來。
程池就給她背後放了個迎枕。笑道:「我前兩天見到宋閣老了,聽宋閣老的意思,好像還是想疏浚黃河。我雖然不在河道總督府了,但若是能幫得上忙還是願意幫忙的。」
周少瑾還是端午節前宋閣老家嫁女兒的時候她遇到過宋夫人。已經有些日子沒見著了。她拉了程池的手,低聲道:「你是不是還很遺憾當初楊大人沒能疏浚黃河?」
程池點頭,道:「楊壽山太急了。如今章蕙兼著河道總督,哪裡有精力管這邊的事?只怕宋閣老要失望了。」
周少瑾側身抱了程池的腰。依偎在了他的懷裡,安慰他道:「總有機會的!皇上不會看著黃河氾濫不管的。」
程池呵呵地笑,任周少瑾身上的香氣縈繞在他的身邊,低頭親了親周少瑾的頭頂,笑道:「那你前世黃河可曾疏浚過?」
她想了想,道:「好像沒有聽說過……到是有一年黃河水很厲害,據說十室九空,好多賣兒賣女的,那年那一帶逃到京城來的,家裡的僕婦說,走出去全是那邊的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自己到了開封呢!」
程池沒有說話,神色有些黯然。
周少瑾從他懷裡抬頭,仰望著他。
他的五官分明,輪廓清逸……她怎麼看怎麼覺得好看。
程涇和程渭雖然和程池長得像,卻不像程池這麼有氣度,要說長得像,程池好像更像二叔程劭。
想到這裡,一件事從她的腦海深處竄了起來。
她「哎喲」一聲坐了起來,心怦怦地亂跳,如擂鼓,要不是程池躲得及時,就撞到了程池的下頜。
程池也顧不得這些,忙道:「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不是,不是。」周少瑾慌亂地搖頭,緊緊地抓住了程池的手,道,「我想起一件事……也不知道對不對……就是覺得奇怪……」
程池略一思忖,低聲道:「是前世的事嗎?」
周少瑾猛地點頭。
程池就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溫聲道:「別急,別急。我們慢慢說。我去給你倒杯茶……」
周少瑾拉著程池的手不放:「我不想喝茶。」
程池想了想,妥協地把她抱在了懷裡,道:「你想到了什麼事?」
熟悉而又溫暖的懷抱,溫煦而又柔和的聲音,給了周少瑾很大勇氣。
她低聲道:「我記得二叔父是在娘之前去世的。之前我不清楚,只知道二叔父不喜歡做官,在翰林院裡當個侍讀,淡泊名利,清貧自守……我嫁了進來才發現,二叔父實際上簡在帝心,和皇上布衣之交,只是很多人不知道罷了。按理,二叔父去世,皇上應該有恩詔才是。可前世,二叔父去世的訊息過了很久我們才知道。我也就罷了,廖家和程家卻一直走動。二叔父去世了,姐姐當時已經開始主持廖家在京都中饋,應該去拜祭一番才是。但姐姐知道的時候二叔父已經下葬,連七七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