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池笑道:「您是對皇上最瞭解的人了,如果皇太子和皇長孫都於皇上之前殯天,皇上會選誰做儲君?」
程劭眼皮跳了跳,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程池道:「明天沐休,如果您不過來,我恐怕也會過去找您。七星堂,我想就在我手裡終結了算了。可七星堂的這些人怎麼辦卻是個大問題。我原想把一些窮兇極惡的想辦法除了,一些不願意退隱江湖的隨他而去,那些金盆洗手的給他們在衞所安排個合適的位置,不願意去衞所的,也可以安排到各衙門做個捕快什麼的。但如果願意做捕快的,就得背井離鄉了,我雖然可以在卷宗上做手腳,讓他們的履歷看上去沒有問題,但鄉里鄉親的多半都知道他們是做什麼的……」
七皇子,管著西山大營。
程劭鬆了一口氣,道:「這件事不必求七皇子,你把名單給我,我來安排。」
程池笑道:「那好。等過兩年我把人員確定下來了,您慢慢地幫著給安排下去。」接著又問起立儲的事來,「皇太子的身體就不必說了,皇長孫越過了幾位叔叔繼位,我並不看好。」
程劭卻無意程池多談。
程池道:「不是我要多管閒事,而是大哥這麼多年以來一直以袁家馬首是瞻,可在大哥入閣的事上,袁維昌卻暗中和申敏之達成了協議,這原本無可厚非,站在袁維昌的角度,他有他的打算和佈局,可袁維昌卻一點風聲也沒有漏。我只怕等到大哥非得站隊不可的時候,大哥會被那袁維昌坑了。」
程劭雖然對程涇的能力也有所保留,聞言道:「你那時候被二叔祖選中,年紀又太小,你二哥忠厚有餘機敏不足,反倒是你大哥強一點,又願意幫助族人……」
這豈不是矮個子裡面選高個子。
程池嗤之以鼻,道:「您為什麼不自己上?」
「我太清高,沒辦法和光同塵。」程劭正色地道,「而且我覺得我在現在的這個位置上最好,既可以在皇上面前有事沒事的時候露個臉,又遠離六部三司,讓皇上放心。還可以給你們提個醒,免得一腳踏進了泥沼裡出來不了。」
這倒是。
有程劭這樣的人,對程家諸人的仕途如虎添翼。
「至於說站隊的事。」程劭想了又想,道,「我倒覺得,你應該和大綸談談——他在詹事府,你倒可以和四皇子走動走動。四皇子曾經在坤寧宮裡長大,和皇太子的情份非比尋常。如果皇長孫萬一沒有辦法登基,四皇子的可能性最大。如果最終皇長孫登基,四皇子的一個富貴王爺是跑不了的。」
程池聽著,點如漆墨的眸子驟然間變得更深幽。
他道:「您看好四皇子?」
程劭大有深意地看了程池一眼,道:「你不也看好他?不然韞哥兒百日禮的時候他為什麼要來送禮?」
程池這才心中猛跳起來。
他長長地吸了幾口氣,好半晌心情才恢復了平靜。
程劭卻覺得今天兩人已談得太深了,道:「你大哥那邊你不用擔心,我會提醒他的。」隨後轉移了話題,「廖紹棠回鄉應試,臨行前我曾送給了他幾卷時文,也不知道他考得怎樣了?」
程池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也不再拘泥著在皇儲的話題上打轉了,笑道:「他走之前曾來向我辭別,我也跟他叮囑了幾句,不管好訊息還是壞訊息都給我們報個信。」
程劭道:「他的文章功底還不錯,廖家也不是白丁,想必有所準備。」
程池道:「如果他這次能榜上有名,我建議他明年一起和嘉善下場。一個人是考,兩個人也是考。有您幫著捉題,總比像沒頭蒼蠅似的亂竄要好。」
程劭笑了起來,道:「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要是下一科考,我還不得一樣得給他捉題。你倒會使喚人!」
兩人說著,正屋的簾子一撩,沉香走了出來,知道程池和程劭在說話,並不上前,而是遠遠地站在廡廊高聲地道:「二老太爺,四老爺,老夫人問您們的話說完了沒有,若是說完了,就進屋來喝茶。她老人家想等會讓人去接了阿寶少爺和阿仁少爺過來,明天大家一起吃飯。」
「好啊!」程劭知道自己年紀大了,阿寶和阿仁以後還是要程涇他們照顧,他們彼此間走動的越勤,關係就越好,感情也就越深,「我看明天應該天氣不錯,我們不如去剎什海那邊划船吧?」
如果以郭老夫人的名義去剎什海划船,周少瑾就得安排相關的事宜。
程池道:「我看就在家裡划船好了。我岳母和小姨子、小舅子也在,小孩子太多了,去剎什海怕是照顧不過來。」
「也好。」程劭笑道,「我來給幾個孩子做幅圖。」
他的書畫都堪稱一絕,又得了皇上的推崇,也算是一畫難求了。
程池卻若有所思地道:「把顧大綸也叫過來。」
程劭擊掌,道:「不錯,不錯,索性把袁姑爺和彭姑爺也一併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