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葭臉色發青,心裡不由暗暗地後悔,早知道會在這裡遇到這個程相卿,她就應該和謝氏、吳家新進門的那位少奶奶一起過來的,只是那知客和尚說什麼貴在誠心,最好是一個一個的放生,讓菩薩知道是誰的孝敬……可若是她們真的跟了過來,以程輅這不依不饒非要見到她的性子,還指不定會說出什麼話來……沒來也好。
她暗暗鬆了口氣,道:「我一個婦道人家,就算是事關我相公,你也應該去找我相公或是我公公才是,你找我有什麼用。」
程輅朝著閔葭揖了揖,道:「若是大奶奶不介意,那我就這樣和大奶奶說了。」
閔葭氣得指頭髮抖,但還是忍住沒有在神色間流露絲毫的異樣,笑道:「來的是客,程秀才請到涼亭來喝杯茶。」
護衞和丫鬟婆子都散了開,遠遠地站在放生池的四周。
程輅笑著站在放生池道:「大奶奶客氣了。我也不過有幾句話說,說完就走。」他知道這邊發生的事應該會很快就傳到幾位陪著一道過來的爺們耳朵裡,他不敢耽擱,開門見山地道,「我原本和程許是同窗,可我被程家陷害革去了功名,程許卻一帆風順地考中了進士。程許不僅比我會讀書,還比我會投胎,我從小到大最恨的就是他了……」
他這樣毫不掩飾自己對程許的恨意,讓閔葭明明知道他接下來說的話肯定很不好聽,甚至對自己不利,卻莫名地想聽下去。
她保持了沉默。
程輅微微一笑。
這些名門大戶,要的就是名聲臉面。
只要抓住了這一點,通常都無往不利。
「大奶奶應該認識池四太太周氏吧?」他面色微黯,聲音也變得低沉起來,道,「我是程家旁支,卻因年少聰慧,常在程家內宅進出,和隨著姐姐寄居程家的周氏青梅竹馬,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我們兩情相悅,我母親也很喜歡周氏,原本準備我考取了功名之後就去周家提親的。
「誰知道程許也看上了周氏……他是長房嫡孫,我是家貧旁支,周氏孤苦伶仃,袁氏又素來溺愛他……我們怎麼鬥得過他。
「沒多久,我就被袁氏攆去了嶽麓書院讀書,試圖拆散了我們。」
閔葭覺得自己好像被道雷給劈中了似的。
她知道程許喜歡周少瑾,沒想到這個程輅也喜歡周少瑾……
閔葭打量著程輅的神色。
程輅一副悲憤又無奈何的樣了。
周少瑾又怎麼嫁給了程池的呢?
閔葭想到他剛才的話,陡然間有些同情程輅來。
「如果這樣也就算了。」程輅說著,眼睛都急紅了,「我原本就不如程許,周氏嫁給他能夠幸福,我也就罷了。袁氏卻嫌棄周氏無母,壓根就瞧不起周氏,她一心想給程許娶個高門大戶人家的女兒,好在程許的仕途上助他一臂之力。
「怕程許鬧騰起來耽擱了他下場,就一面拿周氏做誘鉺,說只要程許考中瞭解元,就為他去周家提親,一面又私底下和閔家說親,等到四房知道我們兩人的婚事不成之後,想把周氏許配給她的表哥程詣的時候,袁氏又能使出手段破壞了周氏的婚事……
「我雖然和周氏有緣無份,可也不能看著長房這樣的欺負周氏!
「氣憤之下,我去質問程許。
「原想程許知道了肯定會放手的。
「結果程許不僅沒有放手,卻意圖欺壓周氏,想來個生米做成熟飯,逼周氏嫁給她,逼袁氏同意。
「袁氏是你的婆婆,她的脾氣你肯定是很清楚的。
「她怎麼會妥協。
「那個時候家中的長輩都不在,長房能做主的也就只有程池。
「程池去處置這件事的時候,看到了周氏。他被周氏的美色所迷,不顧輩分差異,不顧自己的侄兒喜歡周氏,強行娶了周氏為妻。
「雖說周氏紅顏禍水,但程池程許這對叔侄,還有袁氏這個程家宗婦,也太無恥了些……」
閔葭難掩驚駭。
「怎麼會這樣?」她額頭冒出細細的冷汗來,心裡不止一次的後怕,還好自己行事穩妥,沒有讓他嚷出去,他要是這樣當著吳家、何家、袁家的人一通亂說,程池和周少瑾的名聲也就完了,程家的名聲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