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走了進來。
中等的個子。長得有些壯實,蜜色的皮膚。濃眉大眼,左邊一個穿著大紅色的杭綢比甲,右邊一個穿著鸚鵡綠的杭綢比甲,眉眼間有七、八分相似,老實敦厚地屈膝給周少瑾行著禮。
周少瑾訝然地指著兩小姑娘:「這是……」
「程子川讓我給你找丫環。」集螢提不起興致地道,「永定河那年發大水我公公撿回來的,應該是一對姐妹,收為了養女,從小跟著我公公習武,後來又跟著我學了兩年的規矩,身手不錯,人雖算不上十分的機敏卻勝在忠心可靠,不搬弄是非……你也知道,後宅的女人讓她不說話有多難。我好不容易從秦家和計家挑出了她們姐妹倆。」說完,對那兩個丫頭道,「這就是程夫人,你們以後就跟著她,在她的屋裡當差,我交待你們的那些話也要記住了,可別出了錯。」
兩人再次齊齊地給周少瑾行禮。
集螢道:「要不是因為這兩個丫頭被丟到金沙幫去學鳧水,我繞道去接這兩個丫頭耽擱了時間,我早就到了京城!還好趕上了韞哥兒抓周……」說話間春晚走了進來,把穿了絡子的泥泥叫拿了進來。集螢接過來就吹了一聲,然後在茶水裡涮了涮遞給韞哥兒。
韞哥兒聽到叫聲的時候眼睛就亮了起來,見集螢把泥泥叫給了他,他立刻就學著吹了口氣。
泥泥叫吱吱地嘶叫了兩聲。
他頓時高興起來,衝著周少瑾笑了笑,使輕地吹著泥泥叫。
滿屋都是泥泥叫囂叫的聲音。
周少瑾不禁對集螢道:「這下好了,你給他找了個好玩意,我們這下別想消停了。」
集螢哈哈地笑,道:「反正又不是我不得消停,韞哥兒吹得越歡,某些人越是心浮氣躁,我心裡越高興。誰讓他當收拾我的。」
周少瑾哭笑不得。
韞哥兒卻扭著身子到處找:「茶,要茶!」
春晚還以為韞哥兒渴了,忙倒了溫熱的茶水遞到了韞哥兒嘴邊。
韞哥兒卻推開了茶水,把泥泥叫塞到了茶盅裡,然後學著集螢的樣子把泥泥叫拿出來,使勁地甩了甩。
「這孩子怎麼這麼可愛?」集螢看著恨不得把韞哥兒抱回家,求周少瑾道,「以後讓我給韞哥兒啟蒙好了。你看懷山的人就知道了,陰陽怪氣的,他們專派的武技都很歹毒,出手就是有去無回,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商嬤嬤是野路子出身,不能登大雅之堂。我們計家的武藝卻是堂堂正正,脫胎於易筋經,最講究養氣功夫了,就是殺人,那也是姿勢優美,沒有一絲戾氣。以後我們韞哥兒肯定是貴公子,怎麼能和那些江湖上賣藝討飯的一個路數……」
周少瑾聽得額頭冒汗,道:「韞哥兒以後怎樣,四爺說了的,還要看他的天賦和喜愛。只要是他喜歡又於他有天賦的,四爺說不管幹什麼都隨他。學武什麼的,要等他大一些再說……」
「這倒也是。」集螢第一次沒有反駁程池,想了想道,「這人若是能隨心所欲地活著,那才是快活。」
「就是,就是。」周少瑾生怕她又改變了主意,非要教韞哥兒武藝,忙轉移了話題,道,「大丫和二丫是她們的名字吧?你們過來四爺知道嗎?秦子平呢?怎麼沒有看見他?馬上要開席了,我領你去坐席吧?」
「不用了。」集螢知道今天來的都是些官太太,彼此間要是問起來,她一個捕快的老婆,不免要看人眼色,她又不能把江湖上的那一套拿來用。想到這些,她倒是有些慶幸秦子平去做了捕快,在江湖上既有特殊的地位,計家女婿的名頭又讓很多人對他們畢恭畢敬,「我就在你屋裡用午膳好了。正好和商嬤嬤說說話——我有兩年沒有看見你們了。」
這樣也好!
就算是程池不說,周少瑾從集螢每每提起計家時的自豪可以窺見計家在江湖上的地位,大家道不同不相謀,勉強她坐在那些官太太中間,反而讓她不自在。
她讓人安頓了大丫和二丫,又商量著幫集螢叫了菜,然後不見外地讓集螢幫她留碗甜湯,這才抱了韞哥兒去程池那邊,問程池:「集螢帶了兩個小丫頭過來,你知道嗎?」
「我知道。」程池接過了韞哥兒,道,「沒想到她今天趕了過來,也算有心了。現在人多口雜的,我晚上回去再和你說。」
周少瑾點頭,親了親韞哥兒,由程池抱著他去了外面應酬。她則在汀香院和水榭兩邊跑,等到說書的開始說書,唱戲的開始唱戲,程池這才把韞哥兒交給了周少瑾,由周少瑾抱著回了屋。
韞可兒平時這個時候正是睡午覺的時候。回去的路上已支援不住地伏在她的肩膀上睡著了。等回到正屋的上房,早已像團泥似的,周少瑾給他換衣服他一動也不動地任由她擺佈。
集螢在一旁看得興致勃勃。
周少瑾卻是出了一身的汗,趕著去換了身衣裳遣了身邊服侍的,這才坐下來和集螢說著體己話:「你還回老家嗎?」
「不回去了。」集螢笑道,「老祖宗想得挺好,結果回去之後不管是吃食住行都不習慣,我瞧著有些後悔。可四爺卻讓老祖宗在家多呆些時候,還讓老祖宗把從前的那些地窖夾道什麼的重新修繕了一遍。」她說到這裡,豎著耳朵聽了聽四周的動靜,這才貼著她的耳朵道,「四爺是不是想幹些什麼?我看那樣子,可不僅僅是修繕老宅子那麼簡單。倒像是狡兔三窟,提前布得個局。」
周少瑾聽著心裡怦怦亂跳,亦低聲和集螢耳語道:「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但皇太子突然病逝,皇長孫成了皇儲,二叔父是皇上的心腹,四爺又盯著四皇子……四爺多半是未雨綢繆,怕京裡出事。」
集螢聽著皺眉,道:「他這是活得不耐煩了吧?好好地摻和到這些事裡去做什麼?他可不是一個人!怎麼也不替你和韞哥兒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