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文傑看罷,一股無名之火在心中逐漸凝聚,眼前的情景多麼嘲諷,是在做給誰看?
他抬起手來,將擋在前方的眾人硬是推開,穿過人群,來到走廊盡頭的太平間‘門’口,向裡面望去,太平間裡的人也不少,其中即有餘耀輝的親屬,也有眾多的稽核人員,總局的兩位副局長孟青松和蔡振宇也在。
到了這,夏文傑無法再莽撞的繼續往人群裡擠,他緩緩走到太平間裡端的牆角處,看著圍在太平間中央的人群,他的眼睛不知不覺間也隨之溼潤。
不知過了多久,孟青松向在場的眾人揮揮手,大聲說道:「大家都先回去吧,回各自的工作崗位去,今天,我們稽核不能不辦公。」
聽聞他的話,太平間內的稽核人員一個個垂著頭,抹著眼淚,默默地向外走去。
夏文傑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雙眼,而後雙目眯縫起來,直勾勾地盯著孟青松,他想把對方看得更清楚一點。
殺害餘耀輝的兇手可能是任何人,當然也包括孟青松和蔡振宇這兩個副局長在內。餘耀輝死後,能取代他的位置的就是這兩位副局長,可以說孟青松和蔡振宇都是直接受益人,以誰受益誰有嫌疑的理論來推斷,不能排除他倆沒有作案的可能,而且他倆都是餘耀輝身邊的人,又是副局長,在車上做些手腳對他倆而言絕非難事。
現在的夏文傑心智已‘亂’,或者說是已被仇恨‘蒙’住了眼睛,無論看誰都像兇手,都像是人面獸心的偽君子。
孟青松也是個很敏銳的人,在稽核人員向外走的時候,他突然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身子冷颼颼的。他猛的轉過頭去,向夏文傑所在的牆角那邊看去,正對上一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夏文傑是站在牆角處,那裡的光線本就很暗,加上他又穿著一身的黑衣,整個人就如同融入進黑影中,只有一對晶亮的眼睛格外醒目,盯著人看時,也會讓人自然而然地感覺渾身發‘毛’。
「誰?誰在哪裡?」孟青松本能地叫出聲來。
周圍還沒有離開的眾人同是一驚,齊齊地看向孟青松,見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太平間裡端的牆角,人們又順勢轉目看去。
「孟副局長還真的貴人多忘事,不過也難怪,堂堂的稽核總局副局長,不認識我這個小兵也並不意外。」夏文傑倚靠在牆壁上的身形一晃,從牆角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來。
看清楚他的模樣,在場眾人同是一愣,孟青松和蔡振宇不約而同地叫道:「文傑,你……你怎麼來了?」
「難道我不應該來嗎?」夏文傑樂了,笑得‘陰’冷,他雙手背於身後,漫步走到孟青松和蔡振宇的近前,猶如刀子般犀利的目光在他二人臉上掃過,幽幽說道:「或是說,我來到這裡,會礙到某些人的眼?」
他此話一齣,周圍的人臉‘色’同是一變。孟青松的秘書上前兩步,兩眼怒視著夏文傑,厲聲喝道:「夏文傑,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衝著誰說的?」
「字面意思!你認為我是衝著誰說的,那我就是衝著誰說的!」
夏文傑挑起目光,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背於身後的手慢慢握緊了拳頭,他眼中‘射’出的‘精’光也越來越利,讓對方覺得自己的身體都快要被他的目光‘射’穿似的。
餘耀輝的死的確是刺‘激’到了夏文傑那根最脆弱的神經,但從另一個角度講,在稽核中真正能震得住夏文傑的,也只有餘耀輝一個人,餘耀輝死了,就如同捆綁住夏文傑的那根繩索消失,他不會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包括孟青松和蔡振宇這兩個副局長在內。
那名開口呵斥夏文傑的青年在他的直視下,不由自主地偏了偏頭,將目光看向別處,下意識地躲避他的目光。夏文傑又深深看了青年一眼,而後目光一轉,看向他身後的鐵臺子。
鐵臺子上面撲著白布,中間凸起,顯然,蓋在下面的就是餘耀輝的屍體。
夏文傑抬起手,也沒見他用力,只略微向旁一劃,站在他面前青年忍不住驚叫出聲,身子橫著踉蹌出數步,好懸沒當場跌坐到地上。
「你……」青年好不容易穩住身形,身為副局長的秘書,平日裡無論是市裡還是省裡的官員見到他都得禮讓三分,誰敢對他這麼無禮過,他氣得七竅生煙,怒視著夏文傑,並抬手指著他的鼻子。
一旁的孟青松走上前來,拉了他一把,並向他微微搖頭。夏文傑和餘耀輝是什麼關係,他心裡清楚,現在夏文傑是什麼心情,他也能夠理解,對於夏文傑的咄咄‘逼’人,他並沒往心裡去。
夏文傑理都沒理他,徑直地走到鐵臺子前,站定,低頭看著上面的白布,把嘴‘唇’咬得緊緊的,直至他感覺口中甜絲絲的,他才回過神來,捏住白布的一邊,慢慢挑起來。
他只是挑起一角,便看到下面黑黢黢燒得血‘肉’模糊的手臂,夏文傑再無法看下去,將白布又立刻放了下來,豆大的眼淚子順著他的下顎不斷滴淌下來,落在鐵臺上,也滴在白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