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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荒原鏢客驚鳴鏑 月夜佳人響佩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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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佩瑛已經有二十歲,按照當時習俗,早已到了出嫁年齡,但聽得她爹爹這樣說,當然仍是免不了要問為什麼。

韓大維說:「你試運氣,胸口是不是覺得發悶。」韓佩瑛試了一試,果然如此。

韓大維說:「你已經受了這大魔頭修羅陰煞功的寒氣所侵,雖然不很嚴重,卻難醫治。你的夫家有家傳的少陽神功,少陽神功不能破修羅陰煞功,但卻可以防禦。你嫁了之後,可以求你丈夫教你修習少陽神功,這病就會好了。你們夫妻兩人聯手。

三年之後,那大魔頭即使來向你尋仇,那時他的功力一定不比如今,你們夫妻二人,料想是可以應付的了。」

但想不到的是,韓佩瑛尚未出嫁,也未修習少陽神功,這病已經由奚玉瑾替她治癒了。

宿疾霍然而愈,韓佩瑛的歡喜自是可想而知,但也因此不能無疑,心裡想道:「奚玉瑾為什麼偷偷給我醫好了病,不肯讓我知曉?她把我接到百花谷來,為的就是給我醫病麼?還有,她說谷嘯風在這兒,這究竟是真的呢,還是這只是她要我來百花谷的一個藉口?」

韓佩瑛正自遲疑,不知該不該把這些問題向奚玉瑾的哥哥請求解答,奚玉帆已是望著她微笑道:「韓小姐,請你給我把一把脈。」

對方是好友的哥哥,又是給自己看病,韓佩瑛自是不便推辭,當下默默無言的把手遞過去。雖說江湖兒女不避男女之嫌,這卻是韓佩瑛有生以來第一次給少年男子抓著她的手,韓佩瑛不自禁的有點異樣的感覺,頰上飛起一朵紅雲。

奚玉帆凝神聽了一會脈息,放開了韓佩瑛的玉骯,笑道:「恭喜韓小姐,你體中的陰寒之氣已是盡都消淨,不會復發了。」

韓佩瑛苦笑道:「原來是你們替我醫好了病,我卻猶在夢中,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但卻不知奚姐姐用的是什麼靈丹,令我好衙這樣快?實不相瞞,我的爹爹曾和我說過,我所受的修羅陰煞功之傷,雖然不算嚴重,但因此而得的病,也是很難醫治的呢?」

奚玉帆笑道:「你既然問起,我也不妨老實的告訴你,不是我替舍妹表功,她為了你這個病,也確實是費了一點心思。醫病用不了半天,但她為了醫好這個病,已是足足用了三年多的準備功夫了!」

韓佩瑛詫道:「我這病才不過得了一年多,難道奚姐姐有能知過去未來的神通麼?」

奚玉帆道:「舍妹那年從你家作客回來,已預防有今日之事。那時令尊早已受了修羅陰煞功之傷,以至下半身不大靈便。是麼?」

韓佩瑛道:「不錯。」心姐:「原來她也是早已知道我爹爹受傷之事的了。」

奚玉帆道:「舍妹估計,那大魔頭絕不會輕易放過令尊,遲早會再到尊府尋仇的。她是這樣想,即使不是你受了傷,她學會醫治修羅陰煞功的醫術,也可以為令尊效勞。」

韓佩瑛心中感動,說道:「原來如此。奚姐姐真是用心良苦了。」這「用心良苦」四字是韓佩瑾隨口說出來的,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奚玉帆不禁而上一紅。韓佩瑾看在眼裡,根本莫名其妙,倒是覺得有點奇怪:「咦,這人怎的無端端面紅起來?」

奚玉帆繼續說道:「舍妹從尊府回來之後,曾特地去求峨嵋山的無相神尼,求她授以金針解毒之法、在她門下學了一年多。

只會金針解毒還是不能醫治這病的,幸虧我們又正好是住在百花谷……」

韓佩瑛詫道:「這百花谷果然似是世外桃源,但和我的病又有什麼關係?」

奚玉帆道:「韓小姐有所不知,這百花谷是我們世代在此住的,已有百多年了。」

韓佩瑛道:「這又怎樣?」

奚玉帆道:「先祖喜愛名花,這裡本來是個荒谷,是先祖從各處蒐羅了奇花異草到這裡來,經過了百多年的培養、繁殖,才成為今天的百花谷。」

韓佩瑛不覺笑道:「前人種樹,後人遮陰。這話果然不錯。

這裡的一花一草,原來都是經過了許多前人的心血。但這些花草和我的病……」

奚玉帆接下去說道:「也很有點關係。百花谷的花草之中,有幾種是外間難以得見的珍貴藥物,恰恰可以法除人體的陰寒之氣。其中一種,六十年開花一次。韓小姐,也是你的運氣好,這種奇花去年恰值是它開花之期。舍妹這才為你釀製成功了‘九天回陽百花酒’。

昨晚你熟睡的時候,舍妹灌你喝了一壺九天回陽百花酒,然後給你用金針拔毒。她又怕你功力不足,叫我用少陽神功為你推血過宮,助你執行藥力。」

韓佩瑛這才知道奚玉瑾為了醫她的病,費了這許多心力,但聽到奚玉帆說到最後一段,卻禁不住面紅起來。心裡想道:「原來他也會少陽神功。哎呀,他為我推血過宮,我的身體豈不是給他撫摸過了?」

奚玉帆好似知道她在想些什麼,神態也是有點不大自然,跟著說道,「實不相瞞,這少陽神功,是我去年才開始練的。我與谷嘯風切磋武功,承蒙他授我少陽神功的心法。我們兄妹用家傳的兩種武功與他交換的。

韓小姐,你這病要恢復得快,必須三管齊下,金針拔毒、九天回陽百花酒與少陽神功,這三樣缺一不可。否則你若只練少陽神功,雖然也可以慢慢自療,但卻最少需要兩年才能病好了。

為了替你治病,我只好權宜行事。韓小姐,請你恕我冒昧!」

韓佩瑛滿臉通紅,當然她不能怪奚玉帆為她治病。可是她卻因此而又添了兩個疑團,暗自思量:「玉瑾說谷嘯風在這裡,谷嘯風的少陽神功當然比她的哥哥純厚,為問玉瑾不把谷郎叫來為我推血過宮,卻要她的哥哥代勞?還有,我爹說他們兩家是有過節的,但照他們兄妹所說,似乎他們和谷家又是好朋友了。這是什麼緣故?」

奚玉帆說道:「韓小姐好得這樣快,我們兄妹都很高興。這也證明九天回陽百花酒是有功效。舍妹打算明天就叫入送一罈去給令尊,以令尊的功力,無須金針拔毒,只要喝完這一罈酒,料想也可以好了。」

韓佩瑛大為感動,說道:「奚姐姐對我恩重如山,我真不知應當如何報答她才好?奚姐姐呢?請你讓我見她拜謝。」

奚玉帆道:「韓小姐不用著急,你把事情都明白了,再見舍妹不遲。」

韓佩瑛怔了一怔,想道:「他要我明白什麼呢?」於是乘機問道:「不錯,我正有一事不明。奚妞姐給我治病,為何卻瞞著我?」

奚玉帆微笑道:「若是事前和你說好,舍妹伯你不肯接受她的醫治。」

韓佩瑛禁不住疑雲陡起,尋思:「莫非她真是想要我的報答?」

心念未已,只聽得奚玉帆果然說道:「舍妹想請求韓小姐一件事情,不知韓小姐肯否應承?不過,請求韓小姐休要誤會,舍妹決無挾恩求報之心,這只是情商,倘若韓小姐不願應承,舍妹也不敢勉強。」話雖如此,但在給她醫好了病之後才提出要求,這已分明是有點要挾的企圖在內。韓佩瑛留心觀察,奚玉帆說話之時雖是滿面笑容,但笑得卻是極不自然,好像也為他妹妹的要求覺得得難出口似的。

韓佩瑛說道:「我與玉瑾情如姐妹,何況她又給我醫好了病,她有什麼為難之事,我豈能袖手旁觀?只要我做得到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奚玉帆吞吞吐吐他說道:「那也不用赴湯蹈火,只不知韓小姐肯不肯而已。」

韓佩瑛道:「請說!」

奚玉帆道:「舍妹邀你來百花谷之時,可曾對你說了些什麼?」

韓佩瑛心頭一震,想道:「來了。」想起爹爹說過他們兩家是有過節的,心想:「若是他們要拿我的谷郎報仇,哎呀,這事可真是難答應了。」

在奚玉帆目光迫視之下,韓佩瑛只好含羞說道:「奚姐姐說嘯風,他、他在這兒,她要我來與他相會。不知,不知……」

奚玉帆微笑道:「你是現在就想與嘯風相見?」韓佩瑛默默地點了點頭。紅霞染上雙頰。

奚玉帆道:「嘯風是在這兒,可是他現在卻是不便與你相見!」

韓佩瑛吃了一驚,顧不得女兒家的矜持,連忙問道:「為什麼?」心想:「對了,他一定是被奚家兄妹關起來了。」

奚玉帆並不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卻繞個彎問道:「你們有許多年不見了啊,是嗎?」

韓佩瑛情知其中定有蹊蹺,她本是巾幗鬚眉,此時為了自己的終身大事,也顧不得什麼害羞了,於是柳眉一豎,說道:「不錯,我們已有六年不見了,怎麼樣?」

奚玉帆又問道:「你們是自小訂婚的,訂婚之時,你只有三歲,是麼?」

韓佩瑛慍道:「你查根問底,究竟是什麼意思?」

奚玉帆賠笑道:「沒什麼意思。不過,你們是小時候定下的婚事,兩家相隔,又是水遠山遙。韓姑娘,你可曾想過,這婚事,這婚事……」

韓佩瑛不覺動了氣,說道:「我的婚事但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適不適合,不用你管!」

奚玉帆道:「我知道你是來作新嫁娘的,但谷嘯風不在揚州等你成親,卻到了我們這兒,你難道不覺得有點奇怪嗎?你不想知道其中緣故?你的婚事當然不用我管,但無親卻和舍妹有關聯,我做哥哥的也就不能不理閒事了!」

韓佩瑛給他這二席話說得驚疑不定,惶惑異常,心裡想道:「他既然開啟了天窗說亮話,好,我就問他個水落石出吧。」

於是韓佩瑛定了定神,沉住了氣,問道:「玉瑾要我來與嘯風相會,何以我又見不著他,究竟他是不是還在這兒?」

奚玉帆笑道:「你以為舍妹是騙你嗎?你看這個。」說罷拿出一支珊瑚,遞給韓佩瑛,說道:「這是嘯風兄還給你的,你收下吧!」

這支珊瑚正是當年他們訂婚之時,她的父親交給男家作信物的。韓佩瑛大吃一驚,顫聲叫道:「這是什麼意思?」

奚玉帆道:「你不要難過。姻緣有定,人力勉強不來……」

韓佩瑛道:「有話你爽爽快快他說吧,他是不是要退婚?」

奚玉帆道:「六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其間的人事變化,實是難以預料。嘯風與玉瑾彼此相愛,此事他們也是始料不及的!」

韓佩瑛呆了一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茫然道:「你說什麼?」

奚玉帆嘆了口氣,說道:「玉瑾並不想傷害你,她是無可奈何。四年前,在她認識你以前,她和嘯風已是山盟海誓,私自訂終身了!」

謎底揭開,一切都明白了。原來奚玉瑾將她劫到百花谷,為的是這樣一樁事情!她悄悄地給她醫好了病,果然是施恩要挾,要她讓出丈夫來作報答。

韓佩瑛面上一陣青一陣紅,奚玉帆站在旁邊,也是極為難堪,半晌說道:「我知道這是不情之清,強人所難。但事已如斯,他們兩人是決不願分開的了。還望韓小姐冷靜的想想,婚姻是雙方的事……」韓佩瑛澀聲道:「你叫他們出來見我!」

奚玉帆尷尬笑道:「韓小姐,待你心平氣和之後,再見他們不遲。」

韓佩瑛又羞又氣又怒,墓地一甩衣袖,飛快地跑。奚玉帆慌忙地追上去叫道:「韓小姐有話好說!」

韓佩瑛冷笑道:「還有什麼好說的?奚玉瑾既然如此處心積慮,我就讓她稱心如意好啦!」說罷,手一揚,一點銀光向奚玉帆流星閃電般的射去。奚玉帆苦笑道:「咦,怎麼怪上我了?」衣袖一捲,把那「暗器」接了過來,一看,卻原來是鑲著一粒夜明珠的玉簪。韓佩瑛說道:「這是谷嘯風的東西,你拿去給奚玉瑾吧,現在這東西應該是她的了!」原來這支玉簪乃是當初谷家給她的聘禮。

奚玉帆呆了一呆,叫道:「韓小姐……」話猶未了,只聽得又是當朗朗的一片聲響,韓佩瑛把那支珊瑚在假山石上摔得粉碎,頭也不回的越過圍牆去了。

奚玉帆嘆了口氣,心裡想道:「她一定難過極了。」可是他還能夠說什麼呢?這不是誰的過錯,錯的只是兩家的父母當初不該那麼小就給他們訂下了婚姻。如今即使奚玉帆追上了她,又能夠怎麼樣?安慰她麼?勸解她麼?這隻可能是越說越糟而已。

奚玉帆無可奈何,只好眼睜睜的看著她走了。

韓佩瑛一口氣跑出了百花谷,百花谷名不虛傳,處處都是奇花異草。月光給花草蒙上一層薄霧輕絹,更添了幾分朦朧的幽美。但可惜韓佩瑛已是無心欣賞了。

一陣冷冷的山風吹來,韓佩瑛吸了一口涼氣,心中的煩躁好像給這股清風吹開,稍稍冷靜下來,驀地想道:「不對。我怎能就完全相信他們兄妹的說話?」

在韓佩瑛最初聽到這個意外訊息的時候,她是滿肚子都是氣的,她想不到情如姐妹的奚玉瑾會這樣的工於心計,謀奪她的丈夫。她更恨谷嘯風對她的欺騙,騙她到揚州完婚,卻叫她受到這樣難堪的侮辱。她曾經想要找著他們兩人痛罵一場。可是,這有什麼用呢?如果他們兩人是真心相愛的話。因此,她只好把眼淚往肚子裡吞,忍辱含羞的跑出了百花谷,但願這是一個噩夢,很快的就會忘記的噩夢。從今之後,她是不願意再見到這兩個人了。

可是韓佩瑛還是不能甘心的,她怎能忘掉這樣的恥辱呢?谷嘯風英俊的影子出現在她的眼前,她對谷嘯風有感情嗎?她不知道,訂婚的時候,她根本毫無所知,六年前也不過是在屏風後面偷偷的看過他,連一句活都沒有和他說過,可是她究竟是他名份上的未婚妻,她不能忍受谷嘯風的欺騙和侮辱。

就似一個溺在水裡的人抓著一根稻草似的,這根稻草就是在她心中突然升起的念頭:「焉知這不是奚玉謹騙我的呢?」是啊,他們兩家是有過節的,也許這正是奚玉瑾一種惡毒的報復於段。

「無論如何,我應該親自去查個水落石出。」韓佩瑛心想。於是她冷靜下來,決定到揚州去了。正是:美滿姻緣成泡影,波翻情海事離奇。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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