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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仟情無計籌良策 來客存心訪俠蹤(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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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天吾甚是尷尬,說道:「三妹,你、你有所不知——」話猶未了,谷大人已是拿出一卷東兩,向他拋去。

任天吾一見就知是家傳的那冊「少陽神功十三篇圖解」,不覺愕然,說道:「三妹,你這是什麼意思?」

谷夫人冷冷說道,「好男不要爹田地,好女不要嫁衣裳。爹爹給我的嫁妝,現在我退還給你,你總可以放心了吧?省得你去盤問風兒!」

任天吾滿面通紅,欲待不技,但這卷秘籍,乃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只好厚著麵皮收下來。原來他雖然練過少陽神功,但還未曾練得成功,父親就給了妹妹作嫁妝了。他當然是希望傳下去給自己的子孫的,但這十三篇圖解,繁複奧妙,他少年時候學過,時日久遠,憑著記憶,已是難以複製。

但任天吾也是個死要面子的人,妹妹若是好言好語的歸還給他,也還罷了,若今加上了這句冷嘲熱諷,卻叫他怎受得了?他滿面通紅,說道:「三妹,你誤會了我的意思了。我並非要討回爹爹給你的嫁妝,也不是不放心讓你們母於儲存。我不放心的只是給那韓大維——」

谷夫人說道:「大哥,你無須多說了。好吧,你不放心的事,我也一併叫你放心好了,嘯風,我要你答應我,決不用少陽神功給韓大維治病!否則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

谷嘯風道:「我答應娘,我決不用少陽神功給韓伯伯治病!」

谷夫人笑道:「大哥,現在你可以放心了吧?具實給韓大維治病,也並非一定要用少陽神功!」

任天吾嘆了口氣,說道:「本來我還不想告訴你們的,你們既是對我有這許多誤會,我只好告訴你們了。三妹,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許甥幾給韓大維治病,可井非僅僅是恐防少陽神功的秘籍洩漏給他之故啊!」

谷夫人道:「那又是為了什麼?」

谷嘯風早已按捺不住,搶著說道:「舅父說,韓伯伯不是好人!」

此言一齣,谷夫人也不禁愕然,滿面懷疑的神色看著她的哥哥。

任天吾道:「三妹,難怪你不相信,韓大維老奸巨滑,我若是不知道得清楚,也會把他當作好人的。」

谷夫人道:「你知道了些什麼?」任天吾道:「我知道他私通蒙古韃子!」

谷夫人大吃一驚,說道:「你有什麼證據?」

任天吾道:「上官復這個人你知不知道:」

谷夫人想了一想,說道,「是不是早就在武林中銷聲匿息了的那位老前輩?我記得爹爹曾經談過他的事情,說他和青靈師太似乎有過一段孽緣,因此逃情海外。這都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你為何要提起這個人?」

任天吾冷冷說道:「這個人現在是蒙古國師尊勝法王的副手,也很得成吉思汗的寵信。」

谷夫人道:「這和韓大維又有什麼關係?」

任天吾道:「當然大有關係,韓大維與他往來已非一日。」

谷夫人道:「爹爹生前也曾與這上官復往來。」

任天吾道:「那是在上官復未投蒙古之前,韓大維與他往來,則是在上官復已經做了蒙古國師的副手之後。」

谷夫人道:「你怎麼知道?」

任天吾道:「那年我到洛陽,韓大維不敢邀我到他家中,你知道為了什麼?就是因為他的家中正巧來了一位貴客!」

谷夫人道:「是上官復?」

任天吾冷笑道:「若不是他,我也不用和你說了,俗話說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韓大維這事雖然做得秘密,總是瞞不過洛陽城中每一個人的耳目。」

谷夫人道:「告訴你這秘密的人是誰?」

任天吾道:「是丐幫在洛陽分舵的一位香主。」谷夫人道:「可是劉昆?」任天吾道:「正是。」谷夫人心想:「丐幫訊息最為靈通,這位劉香主又是個正直的人,而且也沒聽說他和韓大維有甚嫌隙。如此說來,只怕此事當真不是無風起浪的了?」

谷嘯風卻忍不住問道:「舅舅,俗語也說:人言是假,眼見方真。你可有在韓家親眼見到這個名叫上官復的蒙古奸細?」

任天吾冷冷說道:「正是給我親眼見著了,你想要知道,現在我就詳細告訴你。」

任天吾面向著妹妹,往下說道:「那晚劉昆告訴我這個訊息,我氣憤不過,約了他同往韓家,揪那上官復出來,也好揭開韓大維這偽君子的面目,哪知他們的訊息也很靈通,聞風就走,我們未到韓家,在寶雞巷就碰見這個從韓家榴出來的上官復,我、我給他打了一掌,劉昆也捉他不住,給他跑了。」

谷嘯風道:「你怎知道他是在韓家溜出來的?」

任天吾道:「韓家坐落在寶雞巷的對面,附近又並無武林人物的住宅,這上官復不是在韓家溜出還有哪兒?」跟著又嘆了口氣,說道:「不過你這一問也問得有點道理,當時我就是顧慮到這一點,雖然明知他是從韓家出來,但苦於不是當場抓著,韓大維一定不肯承認,我們也難興問罪之師。」

谷夫人心裡想道:「我只道大哥是因為韓大維沒有盡地主之誼,以致對他不滿,卻原來還有這樁事情。」

任天吾接著說道,「韓大維的好謀未曾敗露,以他在武林中的地位,我們暫時還不能動他,所以我剛才說是時機未至,還不想讓甥兒知道,現在你們迫礙我不能不說,我可要勸勸嘯風了,嘯風,你知道了這件事情,可要守口如瓶,千萬不能洩漏,否則只怕你要遭韓大維的毒手!當然,最好你還是根本取消了洛陽之行!」

谷嘯鳳聽了這活,心亂如麻,只是把跟望著母親,卻沒回答。

谷夫人道,「多謝你的關心,這事我得好好的想一想,我會給他拿主意的。」

任天吾冷笑道:「當然,他是你的兒子,我自是不能越阻代皰,替他作主。我只是要你明白,我勸阻甥兒,不想他給韓大維治病,並非出於私心,這就夠了。好,你好好想吧,我走了!」

任天吾走後,谷嘯風道:「娘,你聽了舅舅的活,你說他的話能不能相信?」

谷夫人臉上也是一派惶惑的神情,許久許久,都沒說話,似乎是正在用心思索。

谷嘯風滿腹疑團,忍耐不住,問道:「娘,你們當年是為了何故兄妹失和的?」

谷夫人道:「你舅父不許我嫁你爹爹。」說至此處,不覺微笑道:「你既然知道了這件事,我也不妨告訴你,我和你爹爹的婚事是自己作主的,就是為了這個緣故,所以我也不想幹涉你的婚姻,免得將來你像我恨大哥的一樣恨我,雖然我覺得韓大維的女兒也很是不錯。」

谷嘯風滿懷喜悅,說道:「媽,你真是個通情達理的好媽媽。

說老實話,舅父那一臉颳得出霜的古肅樣兒,我也是有點看不順眼。」谷夫人給他逗得噗嗤一笑,說道:「你一個做晚輩的人可不能信口譏消長輩!」

谷嘯風又問,「舅舅和韓伯伯的過節,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剛才說的似乎還有一兩處沒有交代。」

谷夫人道:「是這樣的,那年你舅父到了洛陽,洛陽的武林朋友爭著為他設宴洗塵,但作為豫、魯、冀三省武林領袖的韓大維卻沒有請他。」

谷嘯風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谷夫人道:「正是你爹爹給你訂下這樁婚事的第二年,我曾經以為韓親家不請我的哥哥,是因為他知道我與孃家不和的緣故,現在才知道原來還有這麼一個秘密!」

谷嘯風道:「媽,這麼說,你是相信了舅舅的話了?但焉知他不是因此懷恨於心,覺得韓伯怕看不起他,這才說韓伯伯的壞話。」

谷夫人道:「不,你舅舅不是這樣的人,我雖然和他合不來,但他耿直的脾氣我是知道的。」

谷嘯風頹然說道:「這麼說韓伯伯真是壞人了?」

谷夫人又搖了搖頭,說道:「韓伯怕是你爹生前最要好的朋友,你爹爹素有知人之明,韓大維若是壞人,他決不會和他結成親家的。倘若你爹爹還在、這次他一定不會許你退婚!」

谷嘯風道,「媽,那麼你相信爹爹還是相信舅舅?」

谷夫人道:「我當然相信你的爹爹,但我也相信舅舅說的不是謊話,哎,也許其中另有別情,韓大維雖然與上官復有往來,未必就是想要投靠蒙古韃子,韓大維的為人不但你爹爹信得過。

我也是信得過的。當年我和你爹爹行走江湖,得過他的幫忙很是不少,不過,他應該知道上官復的身份,為何還與他米往呢?」

她剛剛說了「也許其中另有別情」,跟看又自己發出了疑問,顯然她也是給任天吾的一席話,說得她對韓大維的信心有了一點動搖。

谷嘯風惶然道:「媽,然則依你之見,我這洛陽之行,是去呢還是不去?」

谷大人想了一想,說道:「你舅舅說的只是一個疑案,咱們和韓家呵是有幾十年的交情,這次的事情你已經很對不住韓家。

若下去向韓大維賠禮道歉,交代個清楚明白,那就更說不過去了。」

谷嘯風點了點頭,說道:「對,我也是這麼想。」

谷夫人道:「但舅父的話,你也不能完全不信,總之你此去多加小心就是,最好你這次洛陽之行,能夠求得個水落石出。」

谷嘯風道:「孩兒謹記媽的吩咐。媽,請你放心。」

谷大人道:「我給你換一匹坐騎,你騎我這匹‘小白龍’去吧。」原來這匹「小白龍」是谷嘯風父親在青海所得的一匹寶馬,名為「小白龍」,馬齡已有十幾歲,馬齡雖然不小,仍有日行千里之能。

谷嘯風感激母親的體貼,別離在即,不禁蘊淚說道:「媽,我累得你力我這樣操心,我真是慚愧得很!」

谷夫人微笑道,「我只想你得到幸福,我也就歡喜了,那位奚姑娘我見過了,的確長得很俊,怪不得你喜歡她。」她不願意母子臨別傷心,是以特地找點高興的話和兒子說笑。

谷嘯風怔了一怔,道:「媽,你和奚玉瑾會了面了,她知道你嗎?」

谷夫人道:「她可不認識我,我怕她難為情,也沒有和她搭話。她和她的哥哥同坐一輛騾車,我已經打聽明白,車上載有一罈九天回陽百花酒。」

谷嘯風恍然大悟,說道:「怪不得你剛才敢對舅舅保證,無須我用少陽神功給韓伯伯治病,原來你已經知道奚玉理要去洛陽。」

谷夫人道:「小白龍比那輛騾車跑得快得多,我把它給你,就是想你早兩天到洛陽,你懂得我的用意嗎?你這次退婚,韓人維定不高興,若是你和奚玉瑾一同去見他,他就更不高興了,所以儘管你們兩人恩愛,還是不必和她同行的好。」

谷嘯風面上一紅,說道:「孩兒懂得。」忽地想起一事,間道:「媽,你見過那位韓姑娘嗎?」

谷夫人微微一笑。說道:「見過,她長得很美,本領也很不錯。」

谷嘯風詫道:「你怎麼知道?」

谷夫人笑道:「她到咱們家裡來過呢!」當下將那晚的事情告訴兒子,說道:「我和大哥在房裡說話,她大約是想來會我的,發現房裡有人,遂躲在假山背後。我和你舅舅說的話,也不知她聽見沒有?待到我知道外面有人,出去看時,她剛好走了。她的輕功是我親眼見到的,確是不凡。聽說她在老狼窩曾輕描淡寫的打發了程氏五狼,又打敗了野狐安達等人,依此看來,她的武功自必也是相當了得的了!」

谷嘯風暗自尋思:「那晚想必她是來探求真相的,待到知道了實情,遂悄然走了。唉,當時她不知道是如何傷心?」

谷夫人笑道:「你為什麼忽然想起了她?」

谷嘯風道:「這次她到百花谷來給我們解圍,我雖然要去退婚,對她這份人情,也還是要感激她的。我以為玉瑾會把她留下,但現在你既然在路上碰見玉瑾和她哥哥,韓姑娘當然是不會單獨留在百花谷的了。就不知她是否回家?所以我想問你,在路上是否也曾見著了她?」

谷夫人道:「哦,原來你是怕與她中途相遇,彼此尷尬?奇怪,她應該是回家的,但我在路上卻沒有見著她。或許她走的是另一條路也說不定,但你這匹小白龍走得快,總會比她先到洛陽。嗯,如果你見到她,也該對她好些,千萬不能使她更難堪了。」

谷嘯風紅著臉答了一個「是」字,說道:「玉瑾和她本來也是情如姊妹的,但願不要因了我的緣故壞了她們的交情。好了,時候不早,娘,你回去吧。」

谷夫人道:「聽說蒙古的大軍正在向洛陽進犯,你一路上也要多加小心。」

母子分子之後,谷嘯風跨上了小自龍,快馬加鞭,趕往洛陽,按下不表。且說韓佩瑛在路上的遭遇。

谷夫人猜得不錯,韓佩瑛正是為了不願與谷嘯風中途相遇,她選擇了另一條路回家。谷嘯風走的是官道,她走的是小路。

韓佩瑛已經改了男裝,開頭幾天,一路元事,投宿客店,也沒人發覺她是女子。但到了第七天,她過了山東的濟南之後,卻碰上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那晚她在一個名叫「齊河」的小鎮投宿,客店的小主人對她殷勤招待,不用她吩咐,就給她備辦了上好的酒菜。韓佩瑛已是有點詫異,自付自己又不是達官貴人,行頭也不似殷商富賈,不解主人間以將她當作貴客。

韓佩瑛還只道這是客店主人一種做生意的手法,雖然有點奇怪,也不怎樣在意。不料在第二天臨走之時,當她結帳的時候,客店主人卻不收她的銀子。韓佩瑛當然大為驚異,問他緣故,客店主人這才說出,原來是早已有人替她付了。

齊河是個小地方。韓佩瑛暗自思量,她在江湖上結識的朋友,除了奚玉瑾之外,並無他人,也沒聽她父親說過在齊河有什麼朋友,為何會有人替她付帳呢?既然要套交情,為何又不露面呢?韓佩瑛在大感詫異之下,仔細盤問這人是誰,店主人賠笑說道:「是個四十左右,相貌普普通通,說不出什麼特徵,但衣服卻很華貴的漢子。他在昨日午間,便到小店定下房間,說了你的相貌,叫我們好生招待,他留下銀子便即走了,卻沒留下姓名,這人想必是貴友吧?我以為你老早已知道了。」店主人見她盤問不休,也是好生詫異。

韓佩瑛默察情形,情知店主是得了那人的好處,井非串通的同黨,再問想必也不會問出什麼來了。韓佩瑛不願多惹猜忌,當下裝作恍然大悟的神氣,說道:「哦,原來是他。這人一向是喜歡和朋友開玩笑的,這次想必也是他有心和我開開玩笑的了。」

韓佩瑛出了這小鎮,心中奇怪不已,尋思:「這隻有兩種可能,一是有人要討好我,存心與我結納;一是意圖不利於我,故此暗地跟蹤。老狼窩一役,我結了不少仇家,也說不定就是那個仇家派來的人?但不管是哪一種,我的身份,只怕是已給人看破了。」

韓佩瑛想來想去,覺得這兩種推想雖然都有可能,但也部有破綻。最大的破綻是為什麼要讓她先知道呢?若是仇家跟蹤,何必故弄玄虛?若是有心討好,又何以連名字也不留下?何況自己只是一個初出道的黃毛丫頭,又有什麼值得人家巴結的?韓佩瑾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多加小心,繼續前行。心想:「討好也罷,仇家也罷,想來他們還是要露面的,到時我隨機應付就是,我總不能給他們這一嚇,就嚇得不敢回家?」

這晚韓佩瑛在黃河南岸的一個小鎮住宿,這個小鎮有一間客店。韓佩瑾投宿之時,店主人早已站在門前迎接,韓佩瑛一問,果然又是有人給她定了房間,吩咐店主人的說話和齊河鎮的那人一樣。不過這個人卻是個禿頭的漢子,又不是齊河鎮主所描繪的那個人了。

韓佩瑛提心吊膽了一晚,一點事情也沒發生,倒是頗出她的意料之外。正是:誰為東道主,何故弄玄虛?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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