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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邪正須分行俠義 雌雄莫辨惹相思(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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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佩瑛笑道:「原來如此,你一直沒有交上朋友。」

官錦雲道:「昨天我碰見了你,楚大鵬那些人把你當作了我,我好奇心起,是以暗中跟蹤你,想要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

韓佩瑛道:「那麼現在你知道了?」

宮棉雲笑道:「你是個心地很好的人。我知道你是完全不知道我的來歷的,難得你對我這樣好。嗯,韓大哥,我偷跑出來,地北天甫,到處亂跑,已經半年有多了,你還是我第一個交上的朋友。」

韓佩瑛笑道,「是麼,多承你青眼有加了。」

宮錦雲忽道:「韓大哥,你家裡有什麼人?」

韓佩瑛道:「只有一個年邁的爹爹。」

宮錦雲道:「沒有兄弟和姐妹?」

韓佩瑛道:「既無兄弟,亦無姐妹,也沒有訂過親!」這幾句活她一口氣說出來,心裡暗暗好笑:「看來她對我倒是有點意思了。」此時韓佩瑛已經有了八九分把握,敢斷定宮錦雲是個女子了。

宮錦雲色然而喜,說道:「怪不得你好像心事重重的樣子,原來是記掛著你年邁的爹爹。」韓佩瑛道:「正是。」

宮錦雲道:「你也不必大過憂慮,蒙古兵還沒有打入河南,你家裡會平安的。」韓佩瑛道:「但願如此。」

宮錦雲忽地笑道:「韓大哥,你若心中愁悶,我給你唱支曲子解悶可好?」

韓佩瑛道:「這正是求之不得。」

宮錦雲輕啟朱唇,曼聲唱道:「晚風前,柳梢鴉定,天邊月上。靜悄悄,簾控金鉤,燈滅銀缸。春眠擁繡床,麝蘭香散芙蓉帳。猛聽得腳步聲響到紗窗。不見蕭郎,多管是耍人兒躲在迴廊。啟雙扉欲罵輕狂,但見些風篩竹影,露墜花香。嘆一聲痴心妄想,添多少深閨魔障。」

這是一支民間流行的小調,曲調輕快,把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盼望與情郎相會的心情寫得很「絕」。韓佩瑛聽了這支曲子,已有十成把握,斷定宮錦雲定是女子無疑!

韓佩瑛正在考慮要不要把自己的本來面目告訴她。宮錦雲說道:「韓大哥,你等等,我去找水回來給你喝。」韓佩瑛道:「讓我去吧。」宮錦雲道:「不,你坐在這裡不許動!」不由分說的拿了韓佩瑛的水壺,一溜煙的就跑了。韓佩瑛心想:「不知她又要弄什麼玄虛?」

韓佩瑛正在疑猜之際,忽地眼睛一亮,只見一個婀娜多姿的少女,正自分枝拂葉,嫋嫋娜挪的向自己走來,原來宮錦雲已經換了女裝回來了。

韓佩瑛雖然早已看出她是女子,並不感覺驚奇,但此際見她改裝回來,打扮得如此標緻,仍是不禁看得呆了。

宮錦雲見她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不禁又是歡喜。又是害羞,臉上泛起紅暈,嗔道:「韓大哥,你不認識小弟了麼?」她與韓佩瑛一路上以兄弟相稱,已成習慣,一時改不了口。

韓佩瑛「噗嗤」一笑,說道:「宮兄弟,真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一美人兒!」其實她是早已想到了的。

宮錦雲見韓佩瑛贊她貌美,心裡更是喜歡,當下檢衽一禮,說道:「韓大哥,你不怪我欺瞞你吧?」韓佩瑛心裡暗暗好笑:「彼此,彼此。」說道:「宮姑娘,為什麼你肯讓我知道你的廬山真相?」

宮錦雲含情脈脈他說道:「韓大哥,你對我這麼好,我想我不該欺瞞你的。我讓你看上一看,待會兒我再改回男裝,」

韓佩瑛笑道:「你回覆本來面目比扮男人好看多了,何必又再改裝?」

宮錦雲低聲道:「一男一女,路上同行,可是有點不大方便。」韓佩瑛心想:「她是個大魔頭的女兒,我的身份還是暫時不告訴她的好。對,有了,我正好抓著這個藉口擺脫她。」於是笑道:「但我現在已經知道你是女子了,你是女扮男裝,也還是不方便呀!」

宮錦雲滿面嬌羞,說道:「韓大哥,你是個正人君子,給你知道不打緊,只要旁人不知,也就不怕人家閒話了。」

韓佩瑛搖了搖頭,故意裝作一臉正經的神氣說道:「我雖然自信可以不欺暗室,但總是有點不大妥吧。」

宮錦雲嗔道:「韓大哥,你別以為我是個不識羞的姑娘。我。我只是想和你同行,誰要和你同住一室呢?昨晚我是和你開玩笑的,你別當真。」

官錦雲昨晚在那客店一時淘氣,提議要與韓佩瑛「聯床夜話」,給韓佩瑛拒絕,心裡不免有個小小的疙瘩,生怕韓佩瑛對她誤會。

韓佩瑛道:「不是這個意思。」頓了一頓,問道:「宮姑娘,你不是一走要到洛陽去的吧?」

宮錦雲道:「韓大哥,你不喜歡我和你同行?」

韓佩瑛微微一笑,握著她的手道:「宮姑娘,你別誤會。你對我這樣好,我怎會不喜歡你呢?我是在想——」

宮錦雲面上一紅,甩開她的手道:「韓大哥,你在想些什麼?」

韓佩瑛忽道:「宮姑娘,你聽過蓬萊魔女柳清瑤的名字麼?她是北五省的綠林盟主,堪稱當今的第一位女俠。」

宮錦雲面色微微一變,說道:「怎麼樣?」

韓佩瑛道:「柳盟主很喜歡有本領的姑娘,國前她正需要多一些女頭目幫她,我有一位世伯名喚雷飆在她山寨,我回家一趟之後,也準備去投奔她的山寨的。」

宮錦雲道:「你的意思是——」

韓佩瑛道:「宮姑娘,你目前既是無處好去,不如你先到蓬萊魔女的山寨等我。你只要找著雷飆,說是我介紹你來的,他自會把你引見給蓬萊魔女了。」

韓佩瑛打的這個算盤乃是一舉兩得之計,一來可以幫蓬萊魔女的忙,二來宮錦雲見了雷飆,說明了原委,雷飆自然會把真相告訴她,那就不必現在忙著告訴她自己是個女子了。「她若肯聽我的話投奔蓬萊魔女,和我就是一條路上的人,讓她到了蓬萊魔女的山寨才知道我的身份,那也自是無妨的了。」韓佩瑛心想。

豈知宮錦雲卻搖了搖頭,說道:「我才下去投奔那個魔女呢!」

韓佩瑛詫道:「為什麼?」

宮錦雲道:「她是我爹爹的仇人!」

韓佩瑛吃了一驚,問道:「令尊怎地和蓬萊魔女結上了冤仇?」

宮錦雲道:「我不知道,爹爹沒有把詳情告訴我。我只知道爹爹當年就是因為給她迫得不能在中原立足,這才逃到海外去的。」

韓佩瑛道:「你爹爹還說了些什麼?」

宮錦雲道:「爹爹說這魔女心狠手辣,她有一個叔父就是死在她的劍下的。」

原來宮錦雲的父親名喚宮昭文,正是蓬萊魔女的叔父柳元甲的大弟子,柳元甲投靠金廷,多行不義,後來因為偷練桑家的兩大毒功,以致引起走火入魔而亡(事詳拙著《挑燈看劍錄》)。宮昭文失了靠山,又害怕俠義道找他算帳,這才逃到海外,苦練武功,苦練了二十年,如今已是差不多可以及得上當年的柳元甲了。

但在二十年前,宮昭文只是個二流角色,是以韓佩瑾只在她父親口中聽過蓬萊魔女與柳元甲之事,對宮昭文則還是毫無所知的。

韓佩瑛想了一想,說道:「宮姑娘,有句話不知我該不該說?」宮錦雲道:「韓大哥但說無妨。」

韓佩瑛道:「令尊與蓬萊魔女結仇,誰是誰非我不知道。但蓬萊魔女卻是武林人士都敬佩的一個女俠,令尊說她殺死叔父的那件事,據我所知也不是這樣。」

宮錦雲聽了韓佩瑛的話,暗自想道:「難道是我爹爹錯了?」心念未已,忽聽蹄聲得得,有兩個漢子騎著馬還帶著一匹空騎來到。

來的這兩個人是楚大鵬和洪圻,他們帶來的那匹空騎卻正是韓佩瑛失去的那匹「一丈青」。

宮錦雲板起了臉孔道:「你們來作什麼?我可沒有工夫與你們胡纏!」

楚、洪二人雙雙跪下,各自陶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說道:「我們有限無珠,不識姑娘,特地來向姑娘請罪!」說罷,兩人都是手起刀落,向自己的大腿插下。

宮錦雲長協一揮,「當,當」兩聲,把他們的尖刀拂落,說道:「我不想看你們鮮血淋漓的慘狀,這三刀六洞的刑罰就兔了吧。」原來幫會中的規矩,若然做了很大的錯事,要求對方恕罪,就得用利刃在自己的身體上對穿三個窟窿,這就叫做「三刀六洞」。「三刀六洞」是一種僅次於「自盡」的自我刑罰。

洪圻說道:「多謝姑娘寬宏大量,但姑娘雖然僥恕了我們,我們可不能原諒自己。洪某實在該死,不但冒犯了姑娘,還冒犯了姑娘的貴友。」說罷,噼噼啪啪的打了自己兩記耳光,轉過身來,又向韓佩瑛磕頭說道:「洪某糊塗,昨晚派遣了一個糊塗的手下到那客店伺候你老。這廝膽大妄為,見你不在,竟然順乎牽羊偷了你老的坐騎和銀子,你老的坐騎現已牽來,另外有一點菲薄的程儀,請你老賞臉收下。」

洪圻滿口「糊塗」,宮錦雲給他逗得笑了起來,說道:「我看你是假裝糊塗吧?說什麼遣人伺候,分明你是叫人去搜查韓大哥的房間。」

韓佩瑛一笑說道:「算了,算了。我但願得回坐騎,不必深究了。但洪幫主的厚賜,我可是不敢接受。」

宮錦雲笑道:「這叫做利上加利,你又何必和他客氣。嗯,我本來想給你偷一匹坐騎,如今你得回原物,倒省了我的一番氣力了。」

宮棉雲作主替韓佩瑛收下了那封「程儀」,捏了一捏,笑道:「銀子換金子,這樁交易倒真是不壞。」納入韓佩瑛的行囊,揮手說道:「好了,好了,韓大哥已經答應了不追究你們,你們還跪在這裡做什麼?」

楚大鵬道:「宮姑娘,我們黃河兩岸的五大幫會,還想懇求你的恩典。」

宮錦雲恍然大悟,拍了拍腦袋,笑道:「這回倒是我糊塗了,你們在我的面前自行‘三刀六洞’,當然不是僅僅為了賠罪而來。

但我不願意別人在我的面前矮了半截,起來說!」

楚大鵬與洪圻站了起來,說道:「我們五大幫會遇上災星,只有姑娘可以解救。」

宮錦雲冷笑道:「你們不是有了靠山麼。又何須再來求我?我也沒有那樣的本領!」

洪圻苦著臉道:「實不相瞞,濮陽堅正是我們的災星,把我們害得慘了。」

楚大鵬道:「請姑娘看在我們一向對令尊恭順的份上,幫幫我們的忙。」

宮錦雲好奇心起,問道:「濮陽堅這廝怎樣將你們害得慘了?我打不過他,又怎能幫你們的忙?」

楚大鵬道:「濮陽堅這廝用‘化血刀’傷了我們的人,要挾我們奉他的師父做綠林盟主。」

宮錦雲道:「這個我早已知道,但當時你們不也是心甘情願的嗎?」

洪圻恨恨說道:「我們是逼於無奈,只好忍受他的欺凌。誰知他得寸進尺,非但沒有給我們治傷,反而,藉此挾持,要我們都做他的奴僕,永世不得翻身!」

宮錦雲道:「昨天在儀謬樓上,他不是已經給你解了化血刀之毒麼?」

洪圻苦笑道:「不錯,他是曾經給我解毒,但這也不過是等於‘緩刑’罷了。」

宮錦雲道:「他沒有給你悉心治療,依然留下後患?」

洪圻點了點頭,說道:「化血刀之毒可以立時發作,也可以在一年之後發作,他讓我苟延性命,並非存著好心。不但對我如此,他給其他的人‘解毒’,用的也是同樣的手段。」

楚大鵬接下去說道:「濮陽堅這廝居心險惡,他用這樣的手段,實是要令我們五大幫會全都受他挾持。將來他的師父做了綠林盟主,我們這些人就更要變成他們師徒二人的奴僕了。」

宮錦雲笑道:「怪不得你們憤憤不平,你們都是一方之雄,又怎能甘心作人奴僕?」

楚大鵬道:「就是呀,我們與其做濮陽堅的奴僕,寧可做令尊的奴僕。濮陽堅把他師父的本領誇得天上有,地下無,我想令尊也未必會服氣的!」

宮錦雲笑道:「哦,原來你們是想要我代傳說話,激我爹爹出山,幫你們對付西門牧野,但那不是遠水難救近火嗎?」

楚大鵬道:「西門牧野要三個月之後才來。」

宮錦雲冷冷說道:「但我還沒有玩夠,我可不想這樣快就回家呢。」楚大鵬道:「我們當然不敢阻礙姑娘的遊興,但卻有一個雙管齊下的辦法,只須耽擱姑娘幾天工夫。」

宮錦雲道:「如何雙管齊下?」

楚大鵬道:「一方面是暫解燃眉之急,請姑娘幫忙我們,把濮陽堅這廝趕走,救救我們那些中毒的弟兄。幾時姑娘興盡回家,那時再請令尊出山給我們作主。在令尊未到之前,西門牧野若來興師問罪,我們只好暫避他的鋒頭了。」

宮錦雲皺眉道:「我不是說過嗎,一來我打不過濮陽堅,二來我又不會解毒。這個忙我怎能幫得上?」

楚大鵬躬腰說道:「昨天在酒樓上將濮陽堅打得狼狽而逃的那位少年俠士,我們已經打聽到了他的來歷,他是公孫奇的兒子,化血刀的造詣遠遠在濮陽堅之上,只要他肯相助,趕跑濮陽堅和替我們解毒都不過是舉手之勞。可惜我們與公孫少俠毫無交情,不便開口。」

宮錦雲道:「哦,原來你們是要我代請能人。」心想:「他們以為我和公孫奇的兒子是好朋友,豈知我和他雖是世交,卻也是昨天才見面的呢。」

楚大鵬與洪圻齊聲說道:「正是。務請宮姑娘幫忙。」

宮錦雲道:「他昨天已經走了,卻叫我到哪裡找他?」

楚大鵬道:「我們已得報訊,公孫少俠走的乃是官道。從這裡一條小路翻過山去,準可以截在他的前頭。」

宮錦雲道:「對不起,我要陪韓大哥前往洛陽,沒工夫理你們的閒事。」韓佩瑛道:「宮姑娘另外有事,不必為我掛心,我一個人也是走慣了的。」

宮錦雲道:「你不是恐怕有仇家騷擾嗎?」

楚大鵬忙道:「韓、韓相公,你放心走,不會有人騷擾你了。前幾天的事都出於誤會,以後我們的入只會在暗中保護你,絕不會找你的麻煩。「戶韓佩瑛微微一笑,說道:「宮姑娘,救人要緊,你對我的情誼,我心領了。咱們後會有期。」一面說話,一面還抓著了宮錦雲的手輕輕的搖了一搖,表示感激之意。

宮錦雲心花大放,暗自思量:「爹爹本來就想打聽公孫奇這個兒子的下落,如今我行藏已露,也不便和韓大哥作伴了,既然韓大哥已經知道我的情意,我就抽個空去找公孫噗,這也是一舉兩得之事。」

於是宮錦雲面帶紅暈,抽出手來,說道:「你們一定要我幫忙,我就勉為其難吧。韓大哥,過幾天我再釗洛陽找你。」

韓佩瑛道,「好,那麼我走了。」跨上坐騎,與宮錦雲揮手道別。心裡暗暗好笑:「想不到我還會惹得這位宮小姐害了一場單相思。」

楚、洪二人牽著馬跟上宮錦雲說道:「姑娘,你要不要我們陪你同去?」

宮錦雲道:「不用,不用!」楚大鵬道:「那麼請姑娘用我們的坐騎吧。」宮錦雲惱道:「別羅咦了,我不用坐騎。」原來她之所以願意去會公孫璞,還有她的私事,當然不願意有人跟她。她是在海島長大的,騎術並不精妙,走崎嶇的山路不如步行更好。

楚、洪二人不解她何以突然發氣,只好諾諾連聲,讓宮錦雲自去。正是:一縷柔情何處系,雌雄莫辨費疑猜。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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