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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誠樸少年能補過 機靈玉女探因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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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得店主叫道:「小乙,來給客官搬行李。」那女子道:「這壇酒我自己拿,不用你們費神。」

那是一箇中型灑壇,可盛酒三十斤的。酒罈樣式古拙,並無招紙標明是什麼酒。兩邊壇耳有粗繩貫串,那女子只甩一根食指輕輕一提就提了起來。

店主人吃了一驚,心裡想道:「看她是個嬌生慣養的小姐,想不到竟有這樣大的氣力!」但轉念一想:「在這兵荒馬亂的年頭,若不是有幾分本領,一個女子恐怕也不敢出門了。」店主人是個老於世故的人,心裡吃驚,可不敢說出來,當下恭恭敬敬的帶這對兄妹進去。

宮錦雲見此情形,心中也是好生詫異。當然她不至於像店主那樣驚奇於這個嬌生慣養的小姐,能用一根手指挑起一個三十多斤重的酒罈,而是詫異她對這一罈酒如此寶貴。

宮錦雲喝了一杯,笑道:「想不到這個如花似玉的姑娘,竟是一個酒鬼!」

公孫璞道:「你怎麼知道?」宮錦雲道:「否則她為什麼不讓別人碰她的酒罈,想必是珍貴她的美酒,生怕別人失手打碎的了。」公孫璞道:「或者罈子裡不是酒而是珍寶呢?」宮錦雲噗嗤一笑,說道:「不錯,不錯,你很聰明,這一層我倒沒想到。」

公孫璞其實亦非很笨,只是欠缺江湖經驗,腦筋轉得不如宮錦雲的靈活,他想了一想,也不覺笑了起來。

公孫璞笑道:「不錯,以他們的本領而論,罈子裡即使滿是金銀珠寶,也不會這樣看重的。」

宮錦雲有了幾分酒意,忽道:「公孫大哥,你定了親沒有?」

這個問題突然而來,公孫璞怔了一怔,說道:「小弟自小奉母山居,尚未定親,宮兄問這個幹嘛?」

宮錦雲笑道:「我想給你做媒。」

公孫璞見她雙頰暈紅,心想:「原來他是不會喝酒的,敢情已有七八分醉了。」笑道:「我尚無成家立室之念,多謝官兄的美意了。」宮錦雲道:「你不問問我是想替你說哪家的小姐嗎?」

公孫璞道:「不知是哪位令親?」

宮錦雲又喝了一杯,笑道:「這女子與我非親非故,但卻是遠在大邊,近在眼前,就是剛來投宿的這個女子,你說她美不美?你若是合意的話,我就想個法子結識她,給你做媒。」

公孫璞哈哈笑道:「宮兄,你的酒喝得多了,明天還要趕路呢,咱們還是早點歇息吧!」

那個女了此時已進了房間,宮錦雲這間房在東邊,她那間在西邊,中間隔著一個天井,恰好遙遙相對。那女子也不知是否聽到他們的說話,心中著惱,「砰」的一聲,重重的把窗門關團了。

公孫璞悄聲說道:「宮兄不可胡言亂語,早點睡吧!」

公孫璞離開之後,宮錦雲暗自思量:「我如此試探他,他仍是懵然不知,那就一定是真的不知道有那樁事情的了。」

宮錦雲本來是為了不知如何啟口退婚而煩惱的,此時放下了心上的一塊石頭,待夥計收拾了酒菜之後,她帶著酒意也就上床睡了。

睡到半夜,宮錦雲忽地給異聲驚醒,剛剛睜開睡眼,忽見一條人影,已是來到床前。

宮錦雲嚇了一跳,酒意睡意全消,慌忙拔劍就刺。那人用雙指挾著她的劍脊,低聲說道:「噤聲,是我!」

宮錦雲這一驚非同小可,說道:「公孫大哥,你來作甚?」公孫璞道:「那老魔頭來了!」原來公孫璞是怕她酒醉未醒,著了朱九穆的暗算,故而來叫醒她的。

只聽得「叮噹」一聲,那是刀劍觸物的聲音,隨即聽得朱九穆的聲音哈哈笑道:「姑娘,你別誤會,我可不是採花的**賊,我是來向你討一樣東西的!」

宮錦雲連忙戴上帽子,心想:「奪好我是和衣睡覺,公孫璞大約還不會知道我是女子吧?」悄悄地走近視窗,向外望去,只見那個女子已經手持長劍,和朱九穆在院子裡交手了。

這女了唰唰唰連刺三劍,姿勢美妙之極。第一招似是少林派達摩劍法的「金針度劫」,第二招忽地變成了武當派連環奪命劍法中的「龍頂奪珠」,第三招卻又似是峨嵋派越女劍法中的「玉女投梭」。但仔細看來,每一招均是似是而非,卻比原來的劍式好看得多。宮錦雲暗暗喝彩:「好劍法!」但這到底是什麼劍法,她可說不上來。

朱九穆側目斜視,連避三招,待這女子刺出第四招的時候,他忽地伸出中指一彈,「錚」的一聲,將這女子的長劍彈開。這女子退了三步,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寒噤。

朱九穆冷笑道:「百花劍法……」話猶未了,只聽得金刃劈風之聲,一個男子突然從屋頂跳下來,喝道:「百花劍法怎麼樣?」

原來是這個女子的哥哥到了。

朱九穆長袖一揮,把哥哥的這柄長劍引過一邊,冷笑道:「沒怎麼樣,就可惜你們還未練得到家!」

男的「哼」了一聲道「練不到家也能收拾你這老賊!」朱九穆道:「你試試看!」五指如鉤,反手奪劍,這一招擒拿手法又狠又準,眼看就要扣著了哥哥的脈門,妹妹身形一晃,身隨劍進,趕忙刺他後心「風府穴」,這一招是攻敵之所必救,朱幾穆一個彈腿,向後踢出,把妹妹迫開,就在這瞬息之間,只聽得「嗤」的一聲,朱九穆的衣袖給削去了一大幅,那男子的手腕也給朱九穆的乎指輕輕拂過,登時虎口迸裂,手中的長劍幾乎掌握不牢。

這一來雙方都知道是遇上了勁敵,這男子固然是震驚於朱九穆武功的狠辣,心想:「要不是妹妹配合得好,只怕我已是廢在他的毒爪之下!」朱九穆也覺得這男子的劍法出乎他意料之外,心想:「他們兄妹聯手,只怕我也沒有必勝的把握。除非我不顧一切,使出了修羅陰煞功。」但因這對兄妹乃是武林世家,朱九穆倘若使出了修羅陰煞功,只怕會立即就傷了他們的性命。

朱九穆雖然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卻也不能不有點顧忌。

朱九穆趁首這對兄妹給他迫退的時機,又再說道:「我只是米向你們討酒喝的,並無意傷你們性命!解事的快快給我,免得自誤!」

哥哥怔了一怔,說道:「你要討什麼酒喝?」

朱九穆道:「把你妹妹房中的那一罈九天回陽百花灑給我,我拍腿就走!」

宮錦雲聽到此處,不禁「咦」了一聲,心道:「原來是九大回陽百花酒!」

原來這對兄妹乃是百花谷的奚玉帆與奚玉瑾,他們正是要把這壇九天回陽百花酒送到洛陽,給韓大維治病的。

朱九穆笑道:「我是準備給韓大維送喪去的,所以我知道他要這壇九天回陽百花灑,我就不能讓他到手。你明白了吧?」

奚玉瑾運氣三轉,兀自覺得寒意未消,聽了這話,恍然大悟,叫道:「原米你是朱九穆這老魔頭!」

朱九穆哈哈笑道:「你們既然知是老夫,還不快快把酒拿來。」

奚玉瑾怒道:「你這老賊,想要我的九天回陽百花酒,萬萬不能!」

朱九穆冷笑道:「你不給,我就不會自己取麼?」呼呼兩掌,分擊奚家兄妹,奚玉瑾禁受不起他的掌力,側身閃避,朱九穆身形一晃,儼如鷹隼穿林,倏地從他們兄妹中間穿過,便要入房盜酒。

奚玉瑾這間房在東邊樓上,和宮錦雲的房間正好遙遙相對。

宮錦雲輕聲說道:「公孫大哥,你還不出手?」公孫璞道:「別忙,看看再說。」

公孫璞已經看出奚家兄妹武功甚強,料想朱九穆不能輕易得手。心裡想道:「這對兄妹不知是何來歷,但以他們的本領而論,即使打不過朱九穆,一時三刻,也還不至於便即落敗。且待他們消耗了這老魔頭的一些氣力,我一齣手,就可以穩操勝算。」要知公孫璞在日間雖然憑著驚神指法嚇退了朱九穆,那是因為朱九穆尚未摸清他的底細的緣故,說來甚屬僥倖。昔然真個較量,公孫璞自問只怕還不是朱九穆的對手。但若果是在朱九穆消耗了幾分真力之後,公孫璞再行出手,說不定就可以將他除去。

朱九穆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宮錦雲和公孫璞雖然是貼著耳朵說話,他亦已聽到了聲息,只是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些什麼罷了。朱九穆聽得聲音頗熟,吃了一驚,心道:「難道公孫璞這小子也到這兒來了,不會這樣巧吧?」

朱九穆心神稍分,那一躍就未能跳到樓上,他一手勾著欄杆,正要翻過身去,說時遲,那時快,奚玉帆已是飛身跳起,唰的一劍,向他背心刺來。

朱九穆身子懸空,無從抵擋,百忙中橫掌一掃,「喀喇」一聲,欄杆斷折。朱九穆掌力一帶,一段木頭,飛了起來,撞向奚玉帆的長劍。奚玉帆一劍削斷木頭,餘力已衰,但劍尖仍然劃破了朱九穆的一片皮肉。奚玉帆被那股力道跌下地來,跟著朱九穆也跌下來了。

兩人都是跌而不倒,說時遲,那時快,奚玉瑾亦已撲到,兩兄妹兩口長劍,指向朱九穆的要害。

朱九穆雖然傷得不重,但像他這樣頂兒尖兒的角色,傷在一個小輩劍下,焉能不怒?本來他因為奚家是武林世家,多少有點兒顧忌的,一怒之下,可就顧不了這許多了。奚家兄妹雙劍齊到,朱九穆一掌輕輕拍出,奚玉瑾劍到中途,倏地收招,向後倒躍,月光下只見她面色蒼白,牙關格格作響的聲音隱隱可聞,奚玉帆雖然沒有這樣狼狽,也是禁不住身形一晃,退後兩步。

宮錦雲詫道:「這一掌看來並不沉重,怎的他們反而禁受不起?」

公孫璞道:「這老魔頭已經用上了第八重的修羅陰煞功!」原來修羅陰煞功練到了第八重,掌力發出,無聲無息,端的有如暗流洶湧,雖無狂濤駭浪,海底的岩石也會給它衝開。宮錦雲日間所受的那記劈空掌,卻只是朱九穆使出的三成功力。

奚玉帆一退覆上,喝道:「我倒要看看修羅陰煞功能奈我何?」青鋼劍揚空一閃,一招「白虹貫日」,當胸刺來,朱九穆冷笑道:「你恃著有九天回陽百花酒,就以為可以不怕修羅陰煞功了麼?哼,哼,只可惜你們的功力太淺,若是連受三掌,只怕你喝完了那一罈酒,也救不了你的性命!」

奚玉帆冷笑道:「真的麼?我倒要試試:「朱九穆大怒,喝道:「這是你自己討死,怪不得我手下無情!」口中說話,一瞬之間已是接連發出三掌,掌力把奚玉帆的長劍盪開,奚玉帆連連後退,可是卻僅是打了個噴嚏,並無受傷模樣。

朱九穆拍出第三掌之時,奚玉瑾亦已揮劍攻到,朱九穆反手一掌,又再將她迫開。奚玉瑾似乎不敢與他正面交鋒,但牙關己不再打戰,看來也是未曾受到修羅陰煞功之傷。

朱九穆吃了一驚,心念一動,驀地喝道:「你們是不是練了任家的少陽神功?」

玉帆冷笑道:「是又怎樣?」朱九穆喝道:「這我就更不能饒你了!」

原來在各種正派的內功之中,只有少陽神功可以抵禦修羅陰煞功,奚家兄妹既然練有少陽神功,那就不用九天回陽百花酒也可以給韓大維治病。韓大維是朱九穆的大仇家,他豈能讓奚家兄妹活著走到洛陽?是以他起了殺機,心想:「即使不把他們殺掉,至少也要廢了他們的武功!」心中同時又不禁暗暗覺得奇怪:「任家的少陽神功是絕不會傳給外姓的,怎的他們也練成了?」

朱九穆有所不知,奚玉帆的「少陽神功」是谷嘯風轉授的。

不過,卻只有六七分火候,尚未「大成」。奚玉瑾的火候更淺,若然不是與哥哥聯乎,她是一掌也禁受不起的,如今她與哥哥聯手,也只能側面進擾,不敢直攖其鋒。

朱九穆雙掌盤旋飛舞,越打越急,片刻之間,攻出了十七八掌,甸一掌都用上第八重的修羅陰煞功的掌力。奚玉帆繞著院中的兩株槐樹,步步後退,只見他大汗淋漓,頭上升起熱騰騰的白氣。奚玉瑾更是不住的連連閃躲,與朱九穆的距離越來越遠了。她牙關打戰,格格作響的聲音又再傳到公孫璞的耳朵。

公孫璞心裡想道:「這老魔頭如此猛攻,真力消耗定然不少。

只須再過片刻,待他以全力發出修羅陰煞功之際,我一個凌空下擊,便能取他性命!」

但關鍵之處,在於奚家兄妹能否支援這個「片刻」?公孫璞本來是藏匿在窗子後面偷看的,到了戰情緊張之際,不自覺的就探首窗外,凝神觀戰,生怕看走了眼。倘若奚家兄妹是有性命之憂的話,他也就要不顧一切的出手了。

朱九穆早已有了懷疑,無時不在留心周圍的動靜。眼光一瞥,忽見公孫璞現出身形,不由得大吃一驚,心裡想道:「這小子果然是在此間!是了,他們一定是串通好的,佈下這個陷阱讓我中伏!」

朱九穆要勝奚家兄妹也甚艱難,何況還有一個他所忌憚的人在旁窺伺,他如何還敢戀戰?當下虛晃一招、立即飛身上樹,跳過圍牆。奚玉帆莫名奇妙,不解敵人何以會突然逃走,自是不敢去追。

這小客店只有奚家兄妹與公孫噗、宮錦雲兩夥客人,因此這場打鬥並沒有驚動他人,那小夥計早已嚇得躲在被窩裡不敢伸頭,店主人到了打鬥結束之時才大著膽了出來。

店主人少不免要加慰問:「想不到這個小地方也會鬧賊,幸喜兩位本領高強,把賊人趕跑了。兩位沒有什麼損失吧?」

朱九穆剛才逃走之際,正當奚玉瑾從旁們襲使出一招殺手之時。奚玉謹以為敵人是給她的殺手絕招嚇走的,心裡甚為得意,冷笑說道:「一兩個小賊,要偷我們的東西,只怕也沒那麼容易!店家,你不必擔憂,放心回去睡覺吧。」

宮錦雲一聽,就知奚玉瑾已是對她起了懷疑,心裡冷笑:「若不是公孫大哥露面,只怕你性命難保。你反而把我們當作賊人,真是豈有此理?哼,你說得這樣的大話,我倒是要試一試。」

公孫璞放下窗簾,低聲說道:「咱們還是早點睡吧,別叫他們起疑。」

宮錦雲道:「說幾句話再睡也還不遲。公孫大哥,我想問你一樁事情。」公孫璞道:「什麼事情?」宮錦雲道:「他們說的那個韓大維是什麼人?聽他們剛才的說話,似乎這場打鬥和這個姓韓的頗有關係,卻不知是怎麼一回事情?」正是:千里賓士為良友,兩人心事一般同。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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