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嘯風道:「有一件事情,我始終弄不明白,包靈為什麼要捏造謊言,陷害你的爹爹?
現在我方才懂了!」
韓佩瑛吃驚道:「哦,有這樣的事情!他捏造了什麼謊言?」
谷嘯風道:「你還記得嗎,那天咱們在魯大叔手上發現了半張信箋,上面寫的是蒙古文
字。這半張信箋,當時是我拿了去的。」
谷嘯風所說的「魯大叔」乃是韓大維的管家老僕,曾奉了韓大維之命,偷往和林,給上
官復送信的。
上官復問道:「這位魯大叔又怎麼樣了?」
谷嘯風道:「他給西門牧野的毒掌擊斃,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捏緊拳頭,手心裡捏著
的就是那半張信箋。」
韓佩瑛道:「上官伯伯,我正想問你,那封信可是你寫給爹爹的麼?」
上官複道:「不錯,我是寫有一封回信交給魯大叔帶給你的爹爹,但那封信是用漢文寫
的!」說至此處,上官復也是甚為詫異。
谷嘯風道:「丐幫中有懂得蒙古文字之人,是蒙古國師寫給你爹爹的一封密信。」
韓佩瑛怒道:「爹爹豈會與蒙古國師私自有書信往來?」
谷嘯風道:「不用說,這當然是包靈和西門牧野這一班人串通了來陷害你爹爹的了。幕
後的主使者則是蒙古國師。」
上官複道:「信上說的什麼?」
谷嘯風道:「說是要請韓伯伯做內應,事成之後,蒙古大汗許他自立為王。」
韓佩瑛道:「當真是胡說八道!但不知陸幫主是否相信?」
谷嘯風道:「包靈捏造謊言,把事情說成是魯大叔勸諫你的爹爹,你爹爹老羞成怒,將
他擊斃的。陸幫土聽說是包靈親眼見到的,不由得不相信幾分。是以他一直猜疑你家所遭遇
的事情,是你的爹爹故弄玄虛,欺騙他們,以便和韃子勾結的。」
韓佩瑛又氣又恨,說道:「可嘆我爹爹一生正直,竟遭這等不白之冤,連幫主也信不過
他,那包靈真是可恨,早知他是這樣的人,我剛才實是不應將他輕易放過!」
谷嘯風道;「當然是不能放過他的,咱們將來慢慢找他算帳,現在且先去找你爹爹再說
吧。」
他們哪裡料想得到,這屋子裡藏的還不僅是一個包靈。
他們三人離開之後,韓佩瑛臥室前面的院子的瓦礫堆中有—個人鑽了出來。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谷嘯風的舅父任天吾。
原來任天吾躲在韓家已有好幾天了,他是在這裡等候他的大弟子餘化龍回來的。韓家有
原來用作藏寶的地窖,裡面還貯有食糧,任天吾曾經來查探過,知道這個秘密。
包靈和他是同謀的夥伴,兩人早已約定事成之後在韓家見面,然後等餘化龍回來分贓的。
不過他們卻料想不到,谷嘯風、韓佩瑛、上官復三人會在同一天晚上,不約而同的來到
韓家。
任天吾當然不敢讓他的外甥發現,更不敢和上官復交手,是以當韓佩瑛四處搜尋之時,
他想出了一條妙計,叫包靈出去引開韓佩瑛,免得她查到地窖來。韓佩瑛果然中計,包靈跑
了之後,她就沒有再查了。
地窖有一個出口正是在韓佩瑛臥房前面的那個院子,故此上官復和谷、韓二人在房中說
的話,任天吾都聽見了。
任天吾鑽了出來,抹了一額冷汗,又是吃驚,又是歡喜。心裡想道:「想不到那批寶藏
又給武林天驕奪了回去,我這次是枉用心機了。不過算是不幸中之幸,他們沒有發覺我私通
蒙古的秘密。奚玉瑾這丫頭也跟辛龍生跑了,只要她和嘯風、佩瑛二人見不著面,我的這個
秘密,就更不容易被人識破啦。」當下發出了幾聲冷笑,便也離開韓家,去找包靈,準備進
行另一個陰謀。暫且按下不表。
且說谷嘯風與韓佩瑛去找她的爹爹,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鑽過了水簾洞,韓佩瑛說道:「孟七娘所建的那座堡壘在左面的一座山峰上,辛十四姑
所住的幽篁裡則在右面的一處竹林之中,咱們先去幽篁裡,回頭再找孟七娘,務必查個水落
石出,好麼?」
上官複道;「不錯,當然是應該先去會見你的爹爹。」
谷嘯風暗自思量:「不知佩瑛已經把我們的事情告訴了她的爹爹沒有?唉,若然韓伯伯
問起我來,我可不知怎樣說才好了?」
本來他最初來韓家準備提出退婚的時候,是充滿了勇氣,拼著受韓大維的一頓責罵甚至
毒打的,但此際因為知道奚玉瑾已是另有新歡,又感到韓佩瑛比他想象的更好,越發覺得對
韓佩瑛不住,那股勇氣就不知不覺的消失了,兩條腿跟著韓佩瑛走,一顆心卻是越來越惶恐
不安。
正白心亂如麻,忽聽得韓佩瑛說道:「幽篁裡到了。」
只見修竹成林,蒼松迎客,藤蘿繞屋,草色侵階。端的是景色幽美,令人俗念頓消。
上官復嘆道:「此地無殊世外桃源,辛柔荑倒是會享清福。」韓佩瑛道:「辛十四姑琴棋詩
畫樣樣精通,也只有她這樣的雅人才配住在這個地方。」
上官複道:「辛柔荑外號辣手仙姝,不知道她底細的人見到了她,恐怕誰都會把她當作
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上官復所說的「不知道她底細的人」,這些人中,不言而喻,是包
括有韓佩瑛在內的了。韓佩瑛半信半疑,心裡想道:「難道辛十四姑當真是像上官伯伯所說
的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女魔頭?」
谷嘯風心亂如麻,不住在想:「見了韓伯伯,我怎樣說才好呢?」不知不覺已是到了辛
十四姑的住處了。
只見竹門虛掩,靜悄悄的聽不到半點聲息。上官複道:「咦,裡面好像沒人。」
韓佩瑛不敢無禮,當下便即叩門求見,裡面沒有回聲。韓佩瑛道:「侍梅姐姐,我是佩
瑛,我回來啦,請你開門。」仍然沒有回答。
韓佩瑛也不覺驚詫起來,說道:「她那貼身丫頭也不在裡面,看來是當真沒有人了。」
上官複道:「既然來了,總得探個明白。」揚聲說道:「辛女俠,請恕我無禮,沒人開
門,我們只好自己進來了。」顯然他對辛十四姑也是頗有顧忌,即使明知她不在裡面,也要
把說話先行交代。
推開了竹門,裡面仍是毫無聲息。韓佩瑛心頭鹿撞,一面走—面叫道:「爹爹,爹爹!」
搜遍了幾間房間,都是室內空空,莫說是人,連掛滿牆壁的字畫也是一張不見!
韓氟瑛呆了半晌,說道:「她說爹爹的病最少也得在她這裡靜養半年的,怎的才不過幾
天,就不見人了?難道——」
上官複道:「辛柔荑料想是不會害你爹爹的,多半是搬走丁。」
韓佩瑛道:「她說爹爹的病體不宜移動,所以那天才堅持要我爹爹在她家裡養傷。」
上官復遭:「她說這話乃是哄騙你們的,你現在還這樣相信她麼?」
韓佩瑛道:「無論如伺,我總得知道爹爹的下落,咱們過孟七娘那邊看看。」
上官復點了點頭,說道:「不錯,孟七娘性情爽直一些,她若有所知,一定會說真話
的。」
不料到了孟七娘的居處,只見那座堡壘式的建築,只剩下斷壁頹垣,滿地瓦礫,燒焦的
木頭還有煙味,似乎是不久之前才給焚燬的。
韓佩瑛大為詫異,心想:「以孟七娘的武功,誰能焚燬她的房屋?莫非放這一把火的也
是辛十四姑?」
心念未已,忽見燒燬的半堵牆後面,有個少女的影子閃了一閃。
韓佩瑛又驚又喜,叫道;「是侍梅姐姐嗎?」
那少女走了出來,也是驚喜交集的樣子道:「韓姑娘你回來啦!」果然是辛十四姑的貼
身婢女侍梅。
韓佩瑛看了看她,但見她顏容憔悴,好俾病過了一場似的。韓佩瑛驚疑不定,問道:
「侍梅姐姐,你身子不舒服嗎?你家的主人哪裡去了?為何你不在幽篁裡卻在這兒?」
侍梅道:「說來話長,這兩位是——」
韓佩瑛道:「這位上官先生是我爹爹的老朋友,這位谷世兄是,是——」
侍梅微微一笑,說道:「原來是谷少俠,韓老先生十分盼望他來,在我們那兒住的幾天,
每天都提起他的。韓姑娘,恭喜你啊,令尊還擔憂你找不著他呢。」
韓佩瑛知道她已知曉谷嘯風的身份,粉臉輕紅,低下了頭,說道:「這兩位都不是外人,
有話不妨在他們面前說。」
侍梅說道:「好的,咱們一道回幽篁裡,一面走一面說吧。」
侍梅走起路來似是有氣沒力的樣子,韓佩瑛拉著她的手與她並肩同行,只覺她的脈微弱
而且不大調和,韓佩瑛吃了一驚,問道:「你是受了內傷嗎?」
侍梅道:「不是。過幾天就會好的。」韓佩瑛道:「那是什麼病?」侍梅道:「也不是
病。是我的主人用重手法點了我的穴道。今天已過二十四個時辰,方才解開的。」
韓佩瑛大為驚詫,說道:「辛十四姑為何要用重手法點你的穴道?」
侍梅說道:「我家主人已經走了,她怪我不聽她的話,不要我了。她是在臨走時,用重
手法點穴來懲罰我的。」
韓佩瑛道:「她不是一向疼愛你的嗎?即使你犯了一點過錯,也不該對你下得這等辣手,
把你拋棄呀。」
侍梅道:「你不知道我主人的脾氣,她這樣懲罰我,已經是最輕的了。」
韓佩瑛道:「你犯了什麼過錯?」
侍梅道:「還不是為了那位奚姑娘。」
谷嘯風道:「是奚玉瑾?」
侍梅道:「不錯,你也認識她麼?」
谷嘯風道:「何以你因她而受懲罰?」
恃梅道:「是這樣的。那天奚姑娘來到我們家裡,主人替她設計,叫她冒充是新買回來
的丫頭,送給孟七娘。是我陪她去的。」
谷嘯風道:「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但你何以奉了主人之命陪她前往反而受罰呢?」
侍梅道:「這就要說到我們的侄少爺了。因為我們那位侄少爺看上了奚姑娘。」
谷嘯風吸了一口涼氣,想道:「杜復告訴我的那個訊息果然不是空穴來風。」冷意直透
心頭,臉上卻裝出笑容說道:「你們的侄少爺看上了奚姑娘,與你有何相干?」
侍梅說道:「主人叫英姑娘冒充丫頭,到孟七娘那裡去盜取九天回陽百花酒,好營救韓
大俠。這件事情是瞞著侄兒的。那天晚上,她叫我在辛公子的臥房點了黑酣香,待奚姑娘走
了之後,方始將他叫醒。我卻沒有完全依從主人之命,故意把黑酣香的份量減少,而且又把
這個秘密告訴了辛公子。第二天一早,辛公子趕出來相送,和奚姑娘訂了婚約。」
谷嘯風道:「你親眼看見了辛公子向她求婚,而且她又答應了麼?」
侍梅說道:「辛公子點了我的穴道,把我放在花樹叢中,他才和奚姑娘躲得遠遠的說話。
但我雖然沒有聽見他是怎樣向奚姑娘求婚,卻看見了他把一枚戒指送給了奚姑娘,這枚戒指
正是孟七娘給他,說是待他有了意中人之時,就可以用這枚戒指作訂婚的信物的。因為孟七
娘是他的表姑,一向也是十分疼愛他的。我認得這枚戒指。後來孟七娘的丫頭告訴我,奚姑
娘幸虧有這枚戒指,孟七娘發覺她是冒充的丫頭之後,才不殺她。」
這些事情,韓佩瑛是早已聽說了的,孟七娘放走奚玉瑾那一幕好戲,她且還在場,親自
目擊。但谷嘯風則是剛剛知道,心中不由得一片惘然,想道:「如此說來,此事果然是千真
萬確的了,真想不到玉瑾會變得這樣快!」
谷嘯風再三向她盤問有關奚玉瑾的事,侍梅也覺得有點奇怪,但仍是往下說道:「我將
奚姑娘送到孟七娘家裡,回來之後,主人的面色就很難看,但卻沒有說我。直到前天晚上,
她臨走之時,才和我算這筆帳,責怪我不該不聽她的話。」
谷嘯風道;「你的主人不喜歡奚姑娘麼?她配你們的侄少爺也很登對呀。」
侍梅道:「誰說不是呀?可是我們的主人就是為了此事生氣。或許也並非不喜歡奚姑娘,
而只是不滿侄兒不該瞞著她私自訂婚,更不滿我這個做丫頭的不聽她的吩咐。」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顯然是含有妒意。因為谷嘯風說只有奚玉瑾才配得上辛公子,說者
無心,聽者有意,她自足難免感到自尊心受到損害了。
韓佩瑛道:「別是盡說那位奚姑娘了,我是來找爹爹的,你家主人走了,我的爹爹呢?」
侍梅道:「令尊當然是和家主人一同走了。」韓佩瑛道:「他不是不能走動的麼?」
侍梅又道:「主人是駕了一輛騾車載他出去的。後山有一條秘密的通道可以出去,無須
經過前山的水簾洞。」
韓佩瑛道:「孟七娘家裡的這一把火又是誰放的?」
侍梅道:「這我就不知道了。昨天晚上,我看見這邊起火,但我的穴道未解,不能夠趕
過來看。我是剛剛才到的,和你們見的情景一樣,這兒已是變成瓦礫場了。」
上官複道:「依我看來,這把火只怕就是辛十四姑放的。孟七娘也是給她迫走了的。」
韓佩瑛亦有同感,點了點頭。
侍梅說道:「韓小姐,你可知道奚姑娘和我們的侄少爺去了哪裡嗎?有沒有聽到任何有
關他們的訊息?」
韓佩瑛道:「聽說辛公子已迴轉江南。」侍梅道:「奚姑娘當然是和他同行的了?」韓
佩瑛道:「這我就知得不清楚了。」
谷嘯風憤然道:「你何必替他們掩飾,奚姑娘當然是跟他走的,這還用得著說麼?」
侍梅抬頭望向遠方,半響,嘆了口氣說道:「江南,那可是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啊!是
嗎?」
韓佩瑛想起一事,說道:「侍梅姐姐,你託我把那個繡荷包交給辛公子,但我恐怕是不
會到江南去的,這個繡荷包交還給你,好嗎?」
侍梅掩飾不住自己的傷心,接過了繡荷包,又嘆了口氣,冷冰冰地說道:「不錯,現在
這繡荷包再也不用送給他了。」
韓佩瑛道:「侍梅姐姐,你作什麼打算,和我們一同出去,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