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個蛋!」李秀山哼了一聲「如果他逃到別處,我也就這麼辦了,可是他跑到趙冠侯家,這是老天給我的機會,正好跟他交個朋友。這人有膽有識,運氣也好。他跟孟思遠都能交上朋友,這是多大運道?聽我說,這做人跟耍錢一樣,不能跟有大運氣的人對著幹,否則是要倒霉的。孟思遠這條線我要是能拉上關係,就能為袁大人搞來大筆軍餉,到時候,對咱都有好處。這個人,我們現在是要把他當朋友看,不能當冤家的。你去給我聯絡一下藤田先生,昭信股票的事差不多辦妥了,去讓他準備好錢。七折五,差一個子都不行!他要是拿不出錢,我就去找阿爾比昂人或是卡佩人,想做這一票生意的商人,多著呢。」
蘇瞎子聽到動靜,又發現女兒不在,正要喊叫時,就被人用匕首頂住,不敢出聲,報出龐金標的名字,卻沒有什麼用處。等到人去了之後,他一條人命嚇去了八成,癱軟在床上動彈不得。
趙冠侯與蘇寒芝進屋時,卻先聞到一股惡臭味,想來是蘇瞎子在匕首的刺|激下,沒分清臥室與廁所的區別。趙冠侯倒也不嫌髒,上前為蘇瞎子解下衣服去洗。知道強人退去,蘇瞎子膽氣漸漸壯起來。
「反了!反了他們了!也不掃聽掃聽我是誰,敢拿刀子來我家比畫,等天一亮,我就到防營去找我姑爺,讓他派幾個大兵過來給咱家站崗,我倒要看看,還有沒有人敢來我這搗亂!」
他心裡以為是趙冠侯派了鍋伙的人來嚇唬他,說話有一多半是說給趙冠侯聽,蘇寒芝的眼眶又有些紅,眼淚在裡面來回打滾。可是趙冠侯根本沒往心裡去,依舊在那低頭忙和著,把他的髒衣服泡到木盆裡,隨口應道:「師父,您要是想去喊巡兵,可得預備好錢。那幫人站崗沒有白站的,別說是龐金標,就算是章桐章中堂要他們站崗放哨,也得先給足犒賞。您先預備一天一兩銀子的人工,再給他們備辦上燒酒燉肉,他們興許能在門口站會。要不然,就算是來了,也是換個地方睡覺。您的心思我明白,可是這事,真跟我沒關係,具體跟誰有關係您也甭問,問多了怕嚇著您,只跟您說一句,這次是有個闊主來談生意,怕讓人壞了好事,所以鬧這麼一齣。也是看在您歲數大的份上,只用了攮子,要是直接拿快槍頂到頭上,您怕是現在還醒不過來。」
「快槍?……快槍我也不怕!……我這把年紀了,還有什麼可怕的!」蘇瞎子強撐著說了兩句硬話,但是一想到泰西快槍,他還是不由自主的哆嗦起來。
蘇寒芝拿起紅繩,要給爹纏上,蘇瞎子卻一把推開「不要臉的東西!爹給你繞紅繩是為你好,你倒學會糊弄我了。你們……你們要真做出醜事來,龐金標可不是好惹的!不但你活不了,趙冠侯,你也別想活。到時候他派人挖兩個坑,把你們兩都給埋了。」
「龐金標?他算個什麼東西!」趙冠侯不屑的哼了一聲「師父,我知道,您是看中龐家的財勢地位,這也不能算您的錯處,可是您就不想想,他那麼大年紀,配的上我寒芝姐麼?我跟您說句實話,我師姐,我娶定了。他不是拿了二百兩聘禮麼?我退他兩千兩,就不信他不肯放人!」
「兩千兩?」蘇瞎子被他說的數字嚇了一跳,畢竟對於小鞋坊這一帶的百姓來說,兩千兩這個數字,離他們實在太遠了一些。為了兩千兩銀子,就算賣命也是有人做的,現在要是有人扔下兩千兩買走蘇寒芝,蘇瞎子也不會猶豫。
「你……你小子在騙我?你就算也學那土匪去砸明火,也沒地方去搶兩千兩啊。」
「這事空口無憑,這個,先算徒弟給您的定錢。」趙冠侯從懷裡掏出一根小黃魚,塞到了蘇瞎子手裡。孫美瑤身上的兩根黃魚,分了一半給他,算是送孫美瑤出城以及治療槍傷的費用,他轉手,就放到了蘇瞎子手裡。
錢之一物,妙用無窮,可令英雄落馬,可令烈女失節,盲人復明,不過是小道而已。蘇瞎子摸著那金條的形狀,再掂一掂分量,面露喜容,忙把它放到口邊就咬,然後問蘇寒芝道:「快幫爹看看,上面有牙印沒有?黃魚!這是小黃魚!我蘇瞎子也有能摸到小黃魚的一天!」
其實龐家給的兩百兩聘金,比起一根小黃魚的價值要高出許多,可是小黃魚對於普通人來說,卻有著白銀不能比擬的震撼。而且隨手就能丟出一根黃魚做定錢,也讓蘇瞎子對於趙冠侯的支付能力,有了個全新的認識。
他的神情也從一開始的面沉如水,變的有些猶豫,拉著女兒的手,盡顯慈父風範「兒大不由爺,寒芝的娘去的早,我又當爹又當娘,把她拉扯大不容易。只要她自己滿意,我是不管的。只要你真能拿出兩千兩銀子,我就答應你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