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冠侯自不敢生受,他現在唯一的處置方法,就是裝做不知道老人的身份,只將他當個平民百姓對待。先是向旁一閃,又忙給他回了個頭「老爺子,您這是幹什麼?這是我和龐玉堂的事,跟您沒關係,您這麼大歲數,給我磕頭,那是要折我的陽壽的。」
「趙二爺,您不認識老朽。老朽龐得祿,這不肖的子孫龐玉堂,就是老朽的孫子。他為非作歹,橫行鄉里,自是老朽管教無方,此事,怎麼能說和老朽沒關係。只是老朽平日在京中伺候萬歲爺,對自己家的事,實在顧不上,剛剛聽說此時,就連忙往回趕,幸虧來的及時,要是再晚回來一陣,險些就誤了大事。那枚五竅珠的事,老朽已經打聽清楚了,是下面的掌櫃見財起義,偷樑換柱,卻是把我們都矇騙了。人現在已經沒了蹤跡,好在珠子,我們總算找了回來。請您跟孟東家說一聲,三日之內,五竅珠完璧歸趙,另備金洋十萬元,就是我們元豐當賠禮道歉之用。還望趙二爺高抬貴手,放玉堂一回,他歲數小,不懂事,您老別和他一般見識。」
「原來您是龐公公?」趙冠侯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抱了抱拳「草民有眼不識泰山,您老人家別見怪。早聽說龐家有位老祖,在宮裡伺候萬歲,沒想到這次的事,把您都驚動來了。您是做大事的人,說話一定是算話的,這三天我等您。今天的事,本就因珠而起,自然也就因珠而止。只要寶珠歸還,咱們兩下的事,也就算過去了。」
「慢!」龐得祿卻叫住趙冠侯,朝身旁兩名俊童使個眼色,一個童子從懷中取出個封套,遞到趙冠侯手裡,龐得祿道:「為了這次的事,驚動了津門地面這麼多父老鄉親,老朽於心難安。這裡是三千青蚨,不成敬意,給各位父老買碗水喝,就當是我們龐家給津門父老賠禮道歉了。」
鎂光燈亮起,龐得祿主動低頭,元豐當承認有員工從中設計,盜竊顧客財物的訊息,比起油鍋炸人雖然略有不足,但是一樣可以算是津門的大新聞。大家心裡有數,鬧了這麼一齣之後,元豐當即使營業,也沒了過去的威風,這個一度高速擴張,有鯨吞津門典當業之勢大當鋪,差不多就該走向衰落,乃至滅亡了。
等到人群散了,龐得祿四下尋找了一圈,也沒找到自己想找的人,一名從人在他耳邊小聲嘀咕幾句,他只好點點頭,招呼了人力車,將他送到龐府。
自從龐玉堂回來,龐金標就帶著一家人恭敬的跪在門口一動不動,龐玉堂被下人們五花大綁起來,等待老祖宗發落。龐得祿看到這個情景,心裡又有些不忍,搖搖頭道:「鬆開吧,這麼個大小夥子,總捆著,血脈不通,回頭再落了毛病。金標,那是你兒子,不是你手下的兵,你做事,不能這麼狠啊。再說,這事裡,你也有不對之處,要說家法,也是該先處置你,不是處置玉堂。我在元豐當那麼做,就是做給十格格看的,她的為人,我太清楚了,準在人群裡藏著。我處理的越狠,她越高興。她一高興,這事就過去了。我要是高舉輕放,她就要自己動手,咱的玉堂,可就沒命了。」
見到龐得祿這麼說,龐玉堂總算出了口氣,知道自己總算逃過了此劫,等到鬆開繩子,他一邊揉著自己的關節,一邊不解問道:「爺爺,這是為什麼啊?那珠子,不是說要孝敬老佛爺,給她老人家慶壽的麼?憑什麼還他姓孟的?十格格……那天那人,就是您說過的慶王的十格格?她一個野格格,有什麼可在乎的,就是老慶,在您老人家眼前又算個什麼東西!」
「混帳!老慶也是你能叫的?」龐得祿將臉一沉「慶王雖是個閒散宗室出身,一度曾賣畫度日,可是不能輕視的要角。當初他未發跡時,就接濟過老佛爺的孃家,這是什麼樣的交情!再者說他與韓榮韓仲華過從甚密,在宗室覺魯中,又是個大輩,現在總辦各國事務衙門做事,身負要職。這十格格雖然是野格格,可卻是他的心頭肉,你也配得罪她?」
金國南下滅宋之後,曾冊封許多宗室王族,但基本都是降等襲爵,慶郡王乃是金高宗十七子苗裔,與仁宗的血脈極近。只是後來次等降襲,日月也曾潦倒的很。
只是他當日賣畫維生時,也曾接濟過方家園,太后的孃家人。那時慈喜太后未曾得勢,等到發跡之後,自然有恩報恩,加上慶王極善逢迎,很得太后賞識,被任命參與管理總辦各國事務衙門。但是按龐金標父子想來,龐得祿這種在天子面前得寵太監跟他比起來,總是不差的。
再者那所謂的慶王十格格,於京中就是個大笑話,其並非王府福晉所出,而是慶王與一漢官之妻司通之女。他與那漢官妻子頗有些明目張膽,還認了幹父女,對於這個女兒也極為寵愛。京師中人諷刺他們這種關係,是以起了個十格格的綽號,不過是拿來打趣,宗人府裡沒有這一號人物。
不管慶王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給這個女兒多少多少補償,多少關照,她都不能算做真正的格格。以龐家的勢力看,即使是真格格都不一定用的著怕,何況這種假的?
龐得祿卻道:「你們不懂,這次,你們是惹了大禍了。十格格已經不好對付,這個趙冠侯更難纏,他勾結了新聞紙,你們知道,這是多大的禍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