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掃了兩人一眼「宮裡那個皮硝李跟我不對,你們也都知道。這回,十格格把這事直接告訴了她爹,她爹又告訴了皮硝李,加上卡佩公使也出來趟這混水,他逮住了理,在宮裡著實發了一次難。到太后那邊說萬歲用人不明,讓太后千萬不要放權,還把這事拐到珍主子頭上,非說那珠子是珍主子喜歡。萬歲好不容易看見點亮,又要弄沒了,一氣之下險些要了我這條老命,你們說說,怎麼就把事搞成這樣!」
他說的皮硝李,乃是太后身邊的總管太監李連英,於時下大金而言,卻是第一等遮奢的人物。雖然是宦官,卻比朝中文武大臣權勢更重。只是他與龐得祿不怎麼合的來,兩下明爭暗鬥,互相使過幾次絆子。這回這麼大個把柄落到李連英手裡,想想也知道,龐得祿日子不會好過。
龐玉堂一臉慚愧「爺爺,這事是孩兒不是,沒想到新聞紙的威力竟然如此了得。這珠子?」
「還他!趕緊著還!還有,賠償一定要準備好,依我看來,孟思遠能做這麼大的生意,不會是個蠢人,賠償拿過去,他也不會收。但是收不收是他的事,給不給是我們的事,總之該做的一定要做,咱們前面已經做錯了,後面就不能再錯,若是再被十格格逮住把柄,我自己怕是都護不住自己了。」
他這次被天佑帝遣出宮來善後,也是有任務的,如果不能把事態平息,他沒辦法回去交代。若是壞了變法大局,他只好拿自己的命來填進去,因此這顆珠子不管值多少錢,他都只好忍痛拿出去。
他又指指龐金標「還有你,你看上的那個女人,聽說是有主的,這倒也沒什麼。可是她不是個居家過日子的婦人,而是個能寫文章的才女,寫的那什麼故事,卡佩的公使也要看。就憑你這微末前程,敢惹卡佩公使?再說,老佛爺現在是什麼性子?沒事在宮裡就愛看戲,單愛看那風花雪月,才子佳人的故事。李連英專挑著戲臺上演桃花莊的時候說這事,老佛爺差點拿你當了小霸王周通,直接就交到直隸總督那辦了。總算是我在宮裡還有幾個朋友,說起你在高麗為國出力的事,太后才說緩辦。總之,這事不要再提了,那個女人不要想了。」
龐金標麵皮一紅,四十多歲的人,為這種事鬧出風波來,他自然是不怎麼光彩。可是一想起自己昏迷時,出現在眼前的仙女,他又忍不住道:「爹,這個女人孩兒不是強搶,而是下了聘禮的……」
「那也沒用!十格格人在津門沒走,你要是還想娶那個女人,她就把這事跟她爹一說,那不是強搶也是強搶。這個女人你先別惦記了,讓他們把聘禮吐回來,這事就先放下。你準備成親的那套東西,給小鞋坊送去,讓他們使,做到這一步,十格格就不好窮追了。反正她不能在津門待一輩子,老佛爺對這事,有個三五天,也就忘了。」
龐家父子本以為這次一敗塗地,面子肯定扔在地上被人隨便踩,可是聽龐得祿這話,背後顯然大有深意,眼睛又一亮。
龐得祿冷笑了一聲「咱們龐家的人,不是這麼好欺負的!得罪了咱們,就得等著接咱們的招!眼下不能頂風上,跟他們硬拼,就等於是跟老佛爺叫板,那跟找死差不多。先把這事放下,讓他們以為咱們認栽了,當鋪該關張的關張,該歇業的歇業。等到過了這個風頭,區區一個混混,一個會寫字的女人外加一個商人,你一根手指就碾死了他們,還怕不能報仇麼?」
龐金標聞言大喜「爹教訓的是,侄兒這就去辦!」
「這才像話,大英雄能屈能伸,先讓他們樂幾天,等到萬歲把權拿過來,新法實行,我要看著他們怎麼哭!不管是慶王還是皮硝李,到時候,都收拾了他們!」
龐家的人行動效率倒是不低,先是請了幾個津門袍帶混混出頭做中人,邀了孟思遠過來,交還寶珠。事情整體辦的很低調,不顯山不露水,最大程度保全了龐家的體面。當然事情鬧到這一步,所謂龐家的體面還能剩多少,其實也難說得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