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冠侯謝恩離開,先是到了步軍統領衙門找到崇禮,兩人上次相見時,他還是得持以後輩下官之。只是當時受了委屈,所以可以擺點架子。可是這回,卻是真正的敵體相待。
以崇禮見識之多,也知此人雖然眼下官職遠不及己,但是勝在少年,將來的成就哪裡又算的出。絲毫不敢拿大,連忙過來見了禮,又道:「趙大人,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實不相瞞,我這也是一件蝨子棉襖,脫不下來,穿著也難受。」
他既為步軍統領,抓人的事屬於責無旁貸。可問題是,康氏兄弟裡,一個已經上了洋船,不易阻攔,另外的人,要是躲到租界或是使館,誰又敢抓?引起外交糾紛,可不是區區一個步軍統領或刑部堂官可以招架得的住。
再說四京卿也非等閒之輩,哪個人背後,都有著盤根錯節的勢力,動手拿人固然是一定要拿。但是捉拿的過程裡,也得講個方式方法,免得被人記恨上,將來於其他地方報復。有個趙冠侯來,崇禮也正好甩鍋。
趙冠侯道:「我有個見解,倒是不一定對,咱們先易後難,先把那些好抓的抓了,至於使館裡的,咱們先不動,只是關閉車站,不讓他們出京,其他的話,就得請旨。那幹殺駕的狂徒,卻是不能走脫了一個,否則下官可就交代不了,韓大帥非要我的命不可。」
「不光是你的命,老哥我的命也保不住。你放心,我把手下的人撒出去了,就算是肋生雙翅,他們也逃不出京城。我知道,你和康家哥們有過節,這回的氣,我替你出了!」崇禮樂得做個順水人情,當下點了三百兵,由自己帶隊,趙冠侯協同,殺氣騰騰的衝奔了米市衚衕的南海會館。
帶隊的軍官之一,就是那位熟人展英,他騎在馬上,小聲道:「和管獄已經死了。方才趙大人沒到衙門時,兄弟我已經派人把他料理了。您只管放心,沒什麼首尾,不會查出什麼。」
「展大人,這話是怎麼說的,一點小誤會,不值當的……我這倒是要謝謝了。」
「您也別客氣,這也是我們之帥的意思。那樣的人,手上沾的血多了,早晚也是該殺了他的。正好給您出口氣,天公地道。打行那邊,要不要去敲打一下,讓他們賠個不是?」
「用不著了,現在顧不上他們,再說一幫收錢辦事的,也不算錯。我們當初,其實得算半個同行……」
趙冠侯說的是自己前世殺手經歷,展英自然不知,只當他是說自己做混混時,收錢打人的事。這是不光彩的過往,就不再提,只一笑而已。
大軍圍住會館,自然不愁抓人,康祖詒已經出了京,保國會也早已解散。自行新政以來,南海會館訪客不斷,車馬盈門。一夕之間風雲變幻,外人尚不得知,大隊官軍到時,會館裡還是有不少訪客,內中頗有幾個名流。
好在這些人乖覺的很,見這勢頭不對,連忙走避,不敢阻攔,還有的在旁指引著「那人是康祖詒的門生,這個是他的傭人……」
一連抓了五個人,但只是門徒之類,不見康祖仁,崇禮面沉似水,厲聲吩咐「與我仔細著搜!莫叫走了康祖仁。」
會館裡的廚師忽然大叫道:「康祖仁在廁所,我看到他躲進去的。這小子當初仗著他哥哥的勢力目中無人,還打過我一記耳光,今天我要報仇!」
幾名官軍到廁所裡,不費力氣,便將人拖出來。康祖仁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也知道,這種場景非是吉兆。一邊用力掙扎,一邊喊著「冤枉,冤枉啊。我在會館讀書,這些事與我何干?自古以來,哪有哥哥闖了禍,讓弟弟頂缸的道理?我不服。」
趙冠侯已經從馬上跳下來,幾步來到康祖仁面前,一把抓起前襟「康爺,還認得我麼?」
康祖仁一臉迷茫的看著他,似乎半天才回憶起來「你是那個……趙……趙大人?」
「別,不敢稱大人,趙冠侯。咱們大家老相識了,我當初說過,保國會的人見一次打一次。沒想到,今天保國會沒了,咱們還是要打。你放心,在牢房裡你也不會太寂寞,很快就會有熟人進去陪你。來人,把他帶走!其他人仔細著搜檢,看看這會館裡,到底有沒有其他的禁物。」
他回身又對崇受之道:「大人,我向您借幾支槍,去抓強盜那邊看看。那些人敢幹這等事,必是兇悍無比的歹人,我怕萬一殺出去一個,就是個麻煩。」
兩人約定的密語,刺客只以強盜稱之,用來迷惑百姓,免得把這種醜聞走漏掉。一國之君,意圖弒母,整個國家面上亦無光彩。崇受之點點頭,朝身後的人下個命令,將兩杆米尼步槍遞過來,又遞來一個子彈帶。這些步槍都是向武勝新隊借的,乃是從洋行購買的新槍,趙冠侯將幾支槍看了看,各開一槍之後,朝身上一背,隨即飛身上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