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聲音就知道,來的正是大總管李連英,他與崔玉貴是極近的鄉親,彼此還有親屬關係,論輩分是崔玉貴大過李連英一輩。可論起在宮裡的權勢地位,反倒是叔不及侄。見他前來,崔玉貴的臉色變了變,露出一絲笑容「大總管,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表叔,咱爺們見面,就別提大不大總管了。這不是麼,老佛爺叫趙大人的起,我正好沒事,就過來喊他一聲。怎麼,您和趙冠侯有話聊?等到叫完了起,您二位再談?」
「不必了,故人見面,提一點忠告罷了。現在京城裡世道亂,我這也是心好,怕外來的人不知道水深水淺,一頭扎進去,把自己嗆個好歹。既是老佛爺叫他的起,那我就不攔了。」
趙冠侯與李連英前後而出,直奔樂壽堂,李連英等走了一陣,眼見著身邊無人,才小聲道:「崔玉貴和大阿哥走的很近,而你,又得罪過大阿哥。自己要加小心,現在他們行事,很有些跋扈,怕是要跟你沒完。」
「多謝大總管提醒,卑職記下了。」
有這一句話,彼此心裡就都有數,飛虎團是端王倚重來,把自己兒子捧上皇帝寶座的力量,自然不想讓任何人破壞他們的地位。崔玉貴的提醒恫嚇,實際就是為了端王傳話,讓趙冠侯有所顧忌,不要揭穿這層西洋景。而李連英為人圓滑,既不會背叛慈喜卻也不想得罪端王,總想著左右逢源,兩不得咎。
等到了樂壽堂,天佑皇帝也在那裡,與慈喜太后並坐,只是慈喜身前多了一道珠簾遮擋。韓榮跪在慈喜面前,趙冠侯跪的稍遠一些。簾籠之後,慈喜的聲音傳了出來「趙冠侯,向前跪一點,方便回話。韓榮,你坐下吧,我聽聽他怎麼說。」
李連英將跪墊向前挪了挪,慈喜這才問道:「趙冠侯,你說一說,山東剿拳,是怎麼回事?」
「回老佛爺的話,山東拳民,出於坎、離二團,其前身是八卦教。當年朝廷曾有嚴旨,查辦八卦教,一經發現,立剿無赦……」
「你也會說,那是朝廷以前的旨意,當初他們壞,就不許現在改好了麼?」
趙冠侯方一回報就碰了個軟釘子,換了別人,也就不敢再說。可是他卻沒有在意,而是繼續回道:「老佛爺說的是,浪子回頭金不換,若是改好,也是好百姓。可是山東的拳匪,拆毀鐵路,襲殺洋人及教民,搶奪財物,行為與強盜無異。山東本就多有響馬,拳民與響馬合在一處,狼狽為奸,殺人害命,掠奪財物。如果不加以整頓,則山東民無寧日,秩序無存,朝廷的威儀也會受損。」
慈喜的聲音依舊冰冷「山東眼下,洋人這麼多,你就不怕,朝廷的威儀受損?」
「回老佛爺的話,山東的洋人,一如咱們自己的子民,都是您治下的百姓。他們在山東,都稱頌著老佛爺的聖明,連帶著兩國領事,也都說老佛爺是女中堯舜。有了您的善政,才有了他們的活路,於朝廷威名,有益無損。」
女中堯舜四字,正搔在慈喜癢處,她最慮者,就是洋人不滿意女主當國,要求她還政天子。一聽到女中堯舜這個評語,心內就安定不少,再看皇帝,卻見天佑帝隨著女中堯舜四字一齣,面色變的蒼白,額頭上汗水漸多,心內就更覺安定,只是語氣上沒有絲毫緩和。
「女中堯舜,他們真是這麼說的?」
「臣不敢妄奏。阿爾比昂,本就是女主當國,阿爾比昂領事言語裡,經常拿太后比做他們的維多利亞女王,認為您二位是一般的聖明。」
「洋人無知,他們的話不必聽。」慈喜心內暗喜,但還是呵斥了一句,隨後問道:「你說,他們的術,都是假的,可有憑據?當日在宮裡,他們可演過術。」
「回老佛爺的話,皇宮大內,有兩宮庇佑,縱無神通,亦有天助,不能做數。在宮外,他們的法術,則從沒有靈驗過,就是他們的頭領趙老祝,處刑之時,也是一樣一刀即死,未使洋槍,鋼刀便已將其斬首。」
趙冠侯不提兩宮受愚,迂迴了一下,算是保全兩宮面子,慈喜也明白過來他的想法,心中對其急智很是讚許,語氣終究有所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