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虎為患,養虎為患。」慈喜唸叨了兩聲,對李連英道:「你先安排二十個人,給他們查驗查驗,我就不信了,人的腦袋上,怎麼就能拍出個十字紋來?」
李連英心知,這是慈喜沒有辦法的辦法,以二十個人先拖延住飛虎團的行動,自己就能想辦法通知皇帝,早做準備,另外期待援軍速至。可是端王此來,心懷不良,想要通知天子走避,也不容易,至於援兵,又到哪裡去找?
挑選宮人並非易事,那些宮女太監,擔心自己頭上真的被拍出十字紋砍掉腦袋,都哭成一團的哀求。「李大叔,求您高抬貴手,別讓奴才去,奴才得罪過端王……」
「奴才家裡有人信洋教……」
「奴才身上有洋表……」
類似此類的理由不一而足,李連英此時顧不得許多,只能硬起心腸,一個個的指人。就在這時,外面端王又喊了起來。
「老佛爺,我要見皇帝!查驗二毛子,得從高到低,皇上是萬民表率,要查,他得查第一個。不查他,這二毛子等於沒查。」
慈喜目光一寒「越發的混帳了,我倒要看看,我就不讓他查,他能把我怎麼樣。難道他承漪今天,是真的想要造反謀逆?若果真如此,就是完顏氏的氣數今天盡了,到祖宗面前,我也有話說。」
她的退讓自有底線,也必須有底線。如果讓飛虎團查驗皇帝,則朝廷威嚴盡去,接下來就該輪到她自己遭殃。是以,保護皇帝,此時是慈喜太后的底線所在,絕無通融餘地。李連英也知,這事不能妥協,可是身邊無兵,一旦發生衝突,又何以護駕?
崔玉貴掌握宮中武力,偏生此時又不在身邊,竟無可憑藉之處。就在危急關口,忽然寧壽宮外,又傳來一個響亮的聲音「臣趙冠侯,求見太后老佛爺!」
慈喜耳目靈通,聽的真切,這個一向胸有成竹的老婦人,聽到這一聲喊,竟是忍不住從御座上站起來。兩名宮女不待吩咐就從左右攙住她,卻被她一把甩開,兩步就到窗邊,透著玻璃向外看過去,就見趙冠侯當先而入,其後,則是一排又一排的步兵。
「連英,那些奴才不用挑了,你跟我出去,咱跟承漪好好聊幾句去!」
承漪也沒想到,趙冠侯會在這時來西苑,更沒想到,他不加通稟,不遞牌子,居然帶著兵進來。當然,這個鍋得扣在承漪自己頭上,他為了今天行事方便,特意在進宮時解除了沿途守衞的武裝,改由虎神營的兵留守。顯然,那些士兵不是對手,已經被解決掉了,趙冠侯才得以長驅直入,直接來到自己身後。
他將臉一沉,怒道:「趙冠侯,你好大的膽子,未經宣召,誰許你帶著兵進宮的,給我把他綁了!」
「慢!他進宮,是有我的旨意,我讓他帶兵進的宮,怎麼,我召見什麼人,調動什麼兵,還得你知道麼?」
慈喜二次走出,氣派已與方才不同,四平八穩步履從容,不緊不慢的,如同是在飯後遛彎。李連英隨侍在旁,邊走還要邊說「老佛爺,您慢著點,您腳下留神。」
可越是如此,越顯示出她手握全域性,從容不迫。趙冠侯搶步上前,三跪九叩「臣趙冠侯,見過太后!」
「免了,起來說話。」
「臣遵旨!」
這當口,那名請了關羽上身的萬里雲道:「慢著,老佛爺,您方才說有旨意,讓驗二毛子,那麼,這旨意可曾擬好?」
慈喜此時不再看他,而看向趙冠侯「你看看,這人啊,是越來越沒規矩了。自己什麼身份都搞不清楚,在我的西苑都敢雞貓子喊叫的,這要是在外頭,還指不定怎麼橫呢。我的旨意,好象還得告訴他似的,你說說,這是個什麼罪過啊?」
「回老佛爺的話,這樣的人,是個……死……罪!」
死字出口,趙冠侯的手已經放在刀柄上,罪字出口時,指揮刀已經抽出鞘外,足下一動,身形猛的衝向端王。在端王身旁自有護衞,可是不等出手,另一邊的步槍也舉了起來,大喊著「不許動,誰動打死誰!」
也就在這時,趙冠侯已經來到端王身前,手中指揮刀前刺,卻並非刺向端王,而是穿過他的團龍褂,直捅入萬里雲的小腹之內,隨後就是用裡的一絞。
這一連串動作如同行雲流水般流暢,一如閃電般迅速,很多人甚至都沒看清發生什麼,只聽到刀出鞘聲,隨後就是白光、慘叫,接下來,就看到萬里雲雙手緊捂著自己的肚子,向後倒了下去。手腳劇烈的抽搐,鮮血以及腸子已經順著手的縫隙緩緩流出。
端王面色一變,既怒又怕「大膽,宮禁之內,你敢殺人?」
慈喜道:「承漪,你不是說他請了關帝上身麼,冠侯這是試他的法呢。我看他的功夫沒練到家啊,怎麼這一刀就躺下了?這關帝,難道還怕刀麼?要是這樣的功夫,可怎麼頂的住槍子?承漪我問你,今兒個未蒙召見,你帶著這麼多人,拿刀動槍的進皇宮,可是想要造反麼?」
若是這話在方才問,飛虎團順勢而起,大亂必起。可此時局勢反轉,強弱易勢,上百杆快槍這當口已經舉了起來,槍口上刺刀閃亮。只要應一聲是,下一刻估計就是亂槍齊發,承漪這一干人等,立時就要變成蜂窩。
莊王承勳連忙下跪磕頭「老佛爺,今天是奴才太冒失了,請老佛爺降罪。奴才也是心急,一時亂了方寸,只想著殺二毛子,早日退了洋兵,保住祖宗江山社稷,思慮不周。老佛爺,您別見怪。」
他一跪下,其他幾人也盡都跪了下去,只剩下飛虎團的人,還在那裡站著。慈喜哼了一聲「你們幾個的罪過,一會再擬,趙冠侯,先替我把這些團匪辦了再說。他們膽敢持械闖宮,犯上作亂,有一個算一個,一律處死!一個不留!」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