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玉噗嗤一笑「你啊,只一瞪眼,估計九媽就會嚇死了,這件事倒不難談。可是你要陪我三天,這話我是不敢信。現在京裡戰事這麼急,你還能陪我三天?」
「京裡戰事不管多急,該陪你總是要陪你,這場戰爭是老佛爺要打的,不是我要打的,我為什麼要為了她的安排,而讓你受委屈。現在你是新娘子,你最大。可惜啊,京裡鬧飛虎團,照相館都找不到,否則我們應該留一張合影的。我和寒芝、十格格、簡森、美瑤都有合影,我們也該有一張。」
楊翠玉的眼睛裡,多了些水霧,直到此時,她終於相信,這個男人貪圖的並非她的容貌,而是對她真的有情。於她這種女子來說,得遇如此良配,就是三生修來的造化,將來為了他受多少委屈,自己也心甘情願。
她輕輕的將一方白布鋪好,於她而言,這東西的意義格外重要,出身清樓,只要靠這個才能證明是把完整的自己交給了他。至少在未來的歲月裡,不管有多少冷眼或是閒言碎語,她都得讓這個男人知道,自己的忠貞與堅持。
雖然未曾有過經驗,但是在清樓受過相關訓練的她,並不是那些普通女子可比,自信可以應付接下來的場面。但她依舊羞紅了臉,輕聲道:「今晚上你要憐惜著翠玉一些,不要讓我在姐妹面前丟臉,再……再讓我給你生個孩子吧。我要做你的女人,從良,給你生兒子。」
另一邊的九媽則關上房門,悄悄的整理著積蓄,將這些年的所得,一一清點乾淨。外面欠著的一些債,多半是死債,不用還了。一些人欠自己的局帳,也怕是要不成。
總算是自己手裡存了這麼多現錢,到了山東,或許再弄個班子也不為難。只是手下的姑娘,又有多少願意跟自己走,而就算想走,又如何走的成?看著繡樓方向,她朝地上狠啐了口唾沫「賠錢的東西!本來打算指望你發一筆橫財,可是卻在你身上栽了個大跟頭,看你將來,有的是時候哭。」、這場男人與女人的戰爭,伴隨的是拔步床輕輕的搖動,以及女子細如管簫的甜蜜吟唱之聲。伴隨著戰爭,有片片桃花飄落,充滿浪漫與幸福。而另一個戰場,則只有殘酷死亡與絕望,遠沒有這裡的溫馨氣息。
東交民巷外,火光耀眼如同火龍,喊殺聲金鼓聲與槍炮聲混在一處,將京城攪的煩躁不安。飛虎團上萬名團民與武衞後軍聯手,對於東交民巷使館區展開了瘋狂進攻。由於本該協助進攻的趙冠侯在溫柔鄉里進行另一場戰爭,武衞後軍就只能以自己所攜帶的輕型土炮,朝使館轟擊。
那些土炮威力太小,根本炸不開厚重的院牆,設在使館與俱樂部之間的高樓,被土炮轟擊半天,樓依舊不倒。上面的洋兵以步槍向下進行點名射擊,後軍衝擊幾次,都被堵了回來。
使館內的洋炮和步槍形成了密集的火力網,如同死神張開懷抱,擁抱著每一名闖入者。飛虎團以幼童當先,成年人壓後的方式連衝幾次。幼童死傷不計其數,成年團丁傷亡卻極有限。
他們被這槍炮火力嚇的不敢再行衝鋒,只是強調著「仗不能這麼打,洋人妖法厲害,裡面有老妖孽坐鎮,使妖術壞了我們的神通。必須得請幾個法力高強的老師父過來坐鎮,否則鬥不贏他們。」
另外一人則道:「都是漢奸壞事,這麼久了,洋人的使館裡糧食、槍彈毫無短缺,大炮都有炮彈,這肯定是有漢奸給他們送。不拿住漢奸,這地方怎麼可能攻的破?」
董五星心知,給使館送糧食送水果送炮彈的槍彈的,正是宮裡那位老太后。她一方面既要和洋人宣戰,另一方面,卻依舊派人接濟果蔬槍彈,顯然是為了將來和談做準備,自己和後軍,就只能算是丟擲來的棄子。
一想到將來和談若起,自己這後軍必成替罪羔羊,他氣的火冒三丈,親自帶隊衝了兩次,自己差點中了槍,只好退了下來。他也發現,自己的武衞後軍,表現的不如平時英勇,進攻時瞻前顧後。即使是自己的親信部隊,攻擊時腳步也不像在西域那般輕快,更少了那股一往無前的敢死氣質。
他心裡有數,這些人多半都在這段日子發了財,身上有了錢,就有了私心,想著回去之後可以享受,並不想把性命糊塗的交代在這裡。進攻起來,就沒了底氣,想要靠著人數以多為勝的計劃,多半是要失敗了。
李來忠的臉色同樣難看,他指望著用來打天下的飛虎團,現在卻已經有些不服從自己的調遣了。看著這些推委,懼怕,不敢上前的團民。這與自己想象中,氣吞萬里如虎,最終掃蕩|女真靼虜,光復漢家河山的義師,完全是兩回事。而他們在面對洋人時怯懦,在洗劫大戶商人時卻又格外的勇猛,就連自己的命令,現在也敢於對抗。
難道自己真的製造了一頭怪物,這頭怪物,已經反過來要攻擊它的主人了?李來忠把頭搖了一搖,這種想法太過荒謬,不管怎麼說,這就是一群頑愚鄉農,有什麼駕馭不住的。眼前的當務之急,還是這些洋人的使館。
咫尺天涯,卻無論如何,都攻不過去,他將牙一咬,用手指著肅王府的圍牆「集中所有火炮,給我打那裡。洋人的房子都是鋼瘤子磚,咱們的炮打上也沒多大用,打塌這裡的圍牆,還有個指望!」
炮擊持續到第二天清晨時,肅王府的圍牆終於被轟開,藏在那裡的教民,逃到周圍幾個使館裡去躲藏,武衞後軍總算是取得了一個勝利。董五星也長出了一口氣,一晚上的戰鬥,總是沒有白費力氣,洋人的防線,總算出現了一個破綻。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向朝廷討要火藥鐵沙,外加犒賞錢糧,接下來才好擴大戰果。
其手下的兵弁一夜苦戰,人困馬乏,飛虎團更是不耐久戰,這時已經七倒八歪的找地方睡過去。董五星吩咐身邊的中軍「去,把承瀾身邊的人叫來,他們那是生力軍,這時候,就得看他們露臉了。」
當陽光落向京城大地時,孤零零地承瀾看著那些士兵和團民離開,身邊就只剩了幾個府裡的下人。對面兵馬依舊,陣型嚴整,刺刀大炮反射著的陽光,想著一晚過去,諸事已諧,頹然的坐在地上,用手捶著地「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