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時分,情形又有變化,因此十格格聯絡了右軍一支人馬保衞,直到了胭脂衚衕。三人見面,楊翠玉二話不說,跪倒獻茶,又尋一根撣子頂在頭上,請十格格責罰。
毓卿將毛撣一扔「你啊,真是個活寶,我怎麼會吃你的醋,要吃,也是吃他的醋!」說話間,她伸出纖纖玉指一指趙冠侯,「原本你是我的女人,現在卻被他給奪了去,你說,這藤撣是不是該抽他?」
十格格有一些雙刀的癖好,趙冠侯心內也很清楚,他又不是這個時代的思想,對於這種行為自然不存在偏見。倒是翠玉聽到這話,羞的不敢抬頭,總覺得一些陰私被揭露,竟是無地自容。
趙冠侯將她拉起來,與十格格一起抱在懷裡「既然毓卿也不見怪,你就更不用擔心什麼了,回頭啊,你們兩個一起陪我……」
話沒說完,就被毓卿在肋上撞了一肘「想的美,我才不會做那種事呢。我來是告訴你,京裡又出變化,怕是你的人馬,也要開拔出京。」
紫禁城內,昨天晚上一夜的喊殺,慈駕不安,兩宮震動。今天一早立刻就叫了慶王與韓榮的起,特意隔過去端王,顯然是把他排除在外。慈喜召見兩人,先是問了武衞後軍昨天晚上進攻的情形,隨後又商議了幾件事。
一是給使館裡送去大批瓜果米糧,甚至還有一部分槍彈藥品,保證使館補給無缺,也不至於捱餓。
二是下了兩道聖旨。第一道聖旨發給帶飛虎團圍攻北堂的剛烈剛子良,「現在各兵圍困西什庫教堂,如有教民竄出,不可加害,當飭隊保護。倘彼死守不出,應另籌善策,萬勿用槍炮轟擊。」既雲圍攻,又不許用不用槍炮轟擊,顯然是不怎麼準備硬攻教堂了。
第二道聖旨是下給內閣頒佈的明發上諭,通飭各省遵行。「前因中外釁端未弭,各國商民教士之在華者,本與兵事無涉,諭令各督撫照常保護。現在近畿大軍雲集,各路統兵大員,亦當仰體此意,凡洋商教士,均當設法保全,以副朝廷懷柔遠人之意。」
保護洋商教士之外,教民亦在保護之列,因為本「亦國家赤子,原無畛域可分,惟自拳教肇釁以來,該教民等多有盤踞村莊,掘壕築壘,抗拒官軍者,此等跡同叛逆,自不能不嚴行查辦。第念其究系迫於畏罪之心,果能悔禍自新,仍可網開一面。」
這兩項政策明確說明,朝廷的風向變了,太后已經從之前的強硬主戰,變成了主和。又派了慶王去與使館辦交涉,希望各國公使能離開京城。朝廷會派出得力大臣,帶兵隊保護,護送其前往津門。
於慈喜而言,這已經算是服軟告饒,盼望著洋人能點一點頭,各退一步。公使離開京城,大金算是保留一點面子,將來和談的事,也有商議。可是金國之前一系列的行動,已經將自己的信譽損失殆盡,各國均不再對金國信任,沒人敢離開公使館,生怕前腳剛一離開,後腳便被圍攻殺戮。慈喜的這個求和想法,宣告破滅。
接著就是巡閱長江水師欽差大臣李秉衡自東南到京,前來勤王。他是奉天海城人,捐班的縣丞出身,號稱「廉吏第一」。後在金國與卡佩大戰時,駐龍州主持西運局,在餉源萬分艱困中,不但能夠讓士兵吃得飽,而且負了傷有醫有藥,因而才有馮子材的諒山大捷。
他以欽差大臣身份巡閱長江,位分於兩江、湖廣等諸總督之右,此次東南互保電文,就是由他領銜簽署。他帶領新募湘勇兩千人入京勤王,則證明東南依舊是朝廷天下,互保並非自立一國,東南依舊是大金天下。
除此一喜之外,山東後續勤王止事,兩營兵馬千人,也即將到京,慈喜大喜之下,封了李秉衡做武衞軍事務幫辦,算是韓榮的副職,命其節制各路勤王之師,去津門抵擋洋兵。
李秉衡所募的兩千湘卒未經戰陣,雖然補齊了裝備,實際戰鬥力並不足恃,其所倚仗者,還是武衞右軍。加上趙冠侯毆打承瀾之事,端王奏了一本,說是要嚴辦。根據慶王打聽的訊息,慈喜多半要點炮營的將,讓趙冠侯帶領兩營兵跟著李秉衡去抵擋洋人。只是旨意一時未下,李秉衡的人馬千里馳援人困馬乏,也需要休整之後才能動身。
楊翠玉聽了這訊息,花容黯淡「還是我害了小恩公,若不是為我爭風,何以攤上這麼個差使,居然要去跟洋人對壘。這個差事萬不能應,大不了……我們就跑。」
毓卿也道:「我趕過來給你送信,就是阿瑪的意思,他要你早做準備,想個什麼辦法,把這個差事推掉。若是實在推不掉,就一逃了之。總之這仗是不能去打,李秉衡與你們兵不識將,將不知兵,各路勤王之師湊在一起,之前從未配合過,怎麼可能打的贏。」
趙冠侯拉著兩人的手「你們兩個的意思我很清楚,你們的關心,我也很歡喜。只是不能就這麼一跑了之,那樣在公事上很難交代。太后既然要點我的將,我就只好先應下這一宗,再說,我也正要到津門去看看,再接你們一個姐妹出來。本來還想著告假,這回卻是連告假都省了,藉著這個因由到津門去。你們兩個隨我出兵,打扮成男人的樣子一起走,左右不能留在京裡,九媽她們也是抓緊著走的好。趁著現在還走的及,趕快找門路離開,我怕再晚就走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