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剛說到這,卻聽到外面,一陣炒豆子般的槍聲響起來。現在這些大臣對於這種聲音最敏感,端王赤著腳跳了起來,大叫道:「不好,洋人追上來了,趕緊保駕去!」
三兄弟匆忙的穿著外衣,蹬著靴子,卻聽槍聲只在榆林堡外頭打,倒沒有向裡面蔓延的趨勢,間或可以看到火光。三人剛剛穿戴完畢,準備著去接兩宮同行,李連英已經到了門口「三位,老佛爺有旨,讓大家不要驚慌,不是洋人追上來,是虎神營發生營嘯,武衞右軍正在彈壓,沒有別的事。」
承濂不想自己一語成讖,趙冠侯剛到,就開始對自己的兵動手。他怒道:「營嘯?哪裡有這麼巧的營嘯。趙冠侯呢,我要見他說話。」
李連英賠著笑臉「濂貝勒,您先消消氣,趙大人今個是奉旨完婚,在自己新夫人那呢。這事他也不準知道,問也是白問。現在帶兵彈壓的,是曹、李兩位管帶,有什麼話,等明個天亮再說吧。現在外頭太亂,槍子亂飛,您可千萬別亂跑。」
看看房間外漆黑如墨的夜色,以及如同精靈般跳躍的火光,再聽著那槍聲,承濂也一縮脖子,向後退了兩步「大總管,那我就聽你的,明天天亮,我要見老佛爺。」
騷亂持續了半宿漸漸平息下來,端王在軍隊裡最後的一點力量,已經被連根挖起。武衞後軍、虎神營加起來超過兩千的兵力被徹底解決。光是砍的人頭,就掛滿了整個榆林堡的城牆。
端王三兄弟天一亮立刻遞牌子,隨後被叫了起,只見趙冠侯挎著刀,立在一旁宿衞,這樣子卻讓三人心內大生不祥之感。慈喜面沉似水,不等他們說話,朝李連英道:「把東西拿上來,給這幾個糊塗蟲看看。」
幾名小太監捧出了幾匹紅綢子,幾張畫著周倉、關平、關羽、楊延昭的畫像,還有就是神牌,香爐等等,都是飛虎團上法用的東西。
慈喜道:「承漪,這是從你虎神營那裡搜出來的東西,你倒是跟我說說,他們裡面,怎麼會有這個?我已經下了旨,嚴辦飛虎團,遇團即剿,接著練拳的就要殺頭。你倒好,之前在你府裡設壇,或可說你受了愚弄,現在我已經下了旨,你還讓他們再練邪術,難道我的話,你都當耳旁風了?」
「老佛爺,奴才……奴才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許是他們之前有人練拳,後來忙著保駕,還沒顧的上扔。」
「哦?是這樣麼,要是如此,那他們顧不上扔的東西,怕是還不少。接著拿!」
第二次太監拿上來的,卻是幾十件金銀器皿。這些東西大多已經被砸扁了,為著是方便攜帶。但是端王出身宗室,很容易就能認出來,這些多是宮裡的金銀酒具,上面有著宮裡特有的徽記。
「好啊,平時吃我的喝我的,到了國難當頭,不思殺賊報國,反倒是還惦記著偷我的。這些東西,是該拿出來的,還有一些,就是不該拿出來的!那些話,我不想說,反正我身邊的宮女,晚上都不敢隨便出門,這就是你們弟兄帶的好兵!要我說,殺他們殺的好,早就該殺!昨晚上是冠侯娶媳婦,可是槍一響,他就扔下夫人,提著刀,到我和皇帝的房外值宿。你們呢?身為宗親,全都窩在房裡,倒是睡的太平覺!好好給我想一想,該怎麼做人,怎麼做事,別總想著今天告這個,明天告那個。你們告的人,已經夠多了,接著,就該是別人告你們了!準備起駕去懷來縣城,你們幾個,給我打起精神,用心的辦差事,別總存著害人的心。」
三人告狀不成,反倒迎頭捱了一頓臭罵,卻又發作不得,飛虎團現在是慈喜眼中釘,這事敗露了,再有理的官司也變沒理。而且這些士兵驕縱不法,乃至對一些隨行宮女不大規矩的事,也是有的。只是慈喜擔心兵變,隱而不發,如今重兵在手,可以放出手腳來,也就沒了他們好下場。
也是端王弟兄平日太過跋扈,在宮裡除了崔玉貴外,沒有多少太監願意與他們往來。出了這樣的事,沒人給他們緩頰,反倒是下了點黑手,這口氣就只好窩在心裡。趙冠侯的右軍經過這一通殺,砍了數百顆人頭,其他計程車兵也被繳械,從士兵改做了夫子,參與輸送輜重。
這一來不但白繳了一批裝備,最重要的是,繳了一大筆款。那些後軍在京城搶大宅門搶戶部,雖然不像董五星所得如此之多,但是每人身上都很有一筆錢。這下人死的死,被抓的被抓,所帶的錢款,也盡為右軍所得,讓這幾營兵都發了大財。
李秀山、曹仲昆等人,只看著那些金銀財寶,就忍不住笑意,這回出兵,非但不虧,怕是要有很大的賺頭。那些士兵走起路來,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自榆次到懷來並不甚遠,將近中午時,就到了城外。見城頭黃龍旗迎風招展,士兵在城頭往來巡哨,一尊尊大炮架在城頭,威風八面,士紳們則在城外跪成兩排迎接聖駕。慈喜隔著車簾,看著這一切,臉上露出一絲喜容,回頭對天佑帝道:「皇帝,你看一看,這才像個辦皇差的樣子。」
而她並不知道的是,在榆林堡,一場風波也在悄然發生。自甘肅方面前來勤王的兩營馬隊,終於追上了聖駕。
可是還不等他們進入城池,就被負責殿後的武衞右軍包圍、繳械。等到甘肅藩司岑春宣趕到時,所見到的,就是已經從官兵淪落為乞丐一般的幾百殘兵。等他問明原委氣的猛的吐了口唾沫,指著懷來方向罵道:「袁老四,我跟你勢不兩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