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日子,趙冠侯的部隊在宣化附近搜捕逃兵,將戰場上潰散的部隊或斬殺兜剿,或進行收容改編,部隊拉的很散,但是趙冠侯卻極有把握「中堂放心,一聲令下,半天時間內,就能完成集結,隨時可以開拔。」
「那就好,按說御駕的行蹤是機密,可你是忠良,我得跟你交個實底。我們先進山西,到大同去捉毓賢。洋人死活要他的腦袋,為了保住山西不被洋人打進來,他就只能死了。等出了山西,走河南奔山東,巡幸東南。可是,老佛爺擔心的是要過三個省,你有沒有把握護駕,今年的黃河水情又怎麼樣。」
趙冠侯正色道:「中堂放心,武衞右軍上下一心,定保兩宮無恙。名為三省,實際只有一省。山西不會有警,洋人進兵,也打不了這麼快。即使是飛虎團的殘部,也很好對付。至於山東,那是老營所在,保證是太平盛世。至於河南,雖然有趟將,但是我們是成隊的官軍,趟將不敢來打主意。洋兵方面,鐵勒兵吃了這麼大虧以後,夠膽來送死的已經不多了。」
「那黃河呢?」
「賴兩宮洪福,今年的黃河安靜的很,太平無事。我們的部隊過河時,已經觀察過了,沒什麼問題。」
韓榮長出了一口氣「那樣就沒問題了,只要能順利到了山東,冠侯,我給你透個底,保你有一步好運。這是一步別人求都求不來的鴻運,到時候包準你歡喜。你把精神打足了,不會有你的虧吃。」
當天晚上,小德張也從府衙裡出來,向趙冠侯通了訊息。一是部隊要開拔,讓趙冠侯趁機撈上一筆,賒帳買一批東西。到時候部隊開拔,商人想要帳,就只能找宣化府要,右軍白得一個便宜。若是更黑心一些,可以讓一支部隊留下殿後,到時候搶錢莊當鋪,發一筆橫財。另一個訊息就是,他已經確定,要拿毓賢。
趙冠侯現在負責替太監講斤頭,所有要見兩宮的人,都要先由趙冠侯講好宮門費,把錢送給太監,之後才能覲見。既然毓賢這回註定完蛋,何不利用這個時機,狠狠敲一筆竹槓,左右是個死巡撫,也不用考慮任何後果。
等到送走小德張,毓卿的臉色有些不好看「現在這天下,盡是這等樣人,也就難怪江山好不了。這小德張聽說很紅,將來他要是成了大總管,我看還不如李連英。」
「李連英比他多了些才幹,小德張比李連英多了些算計,這大金國的總管,就像是官一樣,一茬不如一茬,一代不如一代。現在就算是想找一個六賢王般的人物,也是找不見了。」
趙冠侯微微一笑,輕捧起毓卿的粉面「你啊,想的太多了一些,我知道,你是女真人,總是怕大金國完了。可是你愛它,誰愛你?隨它去吧,該活的死不了,該死救不活。有這工夫,你還不如關心關心我,大金太遠,我可離你很近。」
毓卿的臉泛起紅暈,呼吸變的有些急促,顫聲道:「連皮帶骨都已是你的,還要怎樣?」
趙冠侯笑著解去她身上的小衣「自然是要這樣。」隨後,便開始了自己的耕耘。
次日,大軍開拔的訊息傳來,右軍人馬並不慌亂,整頓隊伍拔營起寨,城中父老,這回沒用動員,自發的夾道相送。雖然右軍在此的時間不長,但是部隊紀律嚴明,不擾百姓的作風,給了這些士紳百姓很大的震撼,比之往日所見的舊軍全然不同,自然而然,就收穫了好感。
不用搶奪,士紳自發籌款購買了一批國軍的物資,白米肥豬,裝了數十部大車,於金國而言,兵患向來超過匪禍。而像這樣一團和氣,軍民相諧者,卻屬罕見。
而在大同府內,毓賢已經在得到上諭之前,即親自帶了五營新募的勇目以及自己一個貼身標營,解運錢糧抵達大同府。山西本地的飛虎團亦很囂張,乃至有飛虎團大師兄代替縣令坐公堂發號施令之事,以毓賢之強硬,對這種行為也只當做看不見。因為有巡撫保護,使飛虎團認定自己不會被剿滅,因此有恃無恐。
此次到大同勤王,飛虎團也來了數千人馬,幾個最為得勢的師兄、老師父全數到齊。一名來自宣化的密使,將一份絕密信函交到毓賢手中,等到毓賢看完之後,微微一笑,神情自若。
「原來如此?二公的情,毓某心領,我知道該怎麼做。」等到送走了這名信使,他叫來了自己從家鄉帶來的長隨,寫了兩封書信,又將自己的一點積蓄拿來交給他。
「你騎快馬回原籍,到家之後,將錢和書信交給夫人,其他的不必管。再有,去給我安排十桌最好的酒席,我要請那些老師父和師兄飲酒。把幾營管帶也給我叫來,我有話說。」
大同姑娘為天下四紀之一,酒樓之上,除了酒席,另有幾十個北道上的姑娘相陪。眉目帶俏,鬢髮生香,讓一眾師兄和老師父如在雲裡霧裡,縱然不見撫臺的面,卻也不急。
就在兩下熱火之時,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一隊荷槍實彈的官兵猛的衝上樓來,二話不說,以槍抵住這一干頭領,立即上綁。
而在飛虎團的駐地外,大同的駐軍以及新募勇目將這裡團團圍困,毓賢在馬上輕輕搖動著令旗,下一刻,槍炮齊發,整個飛虎團的營地,陷入一片熊熊烈火之中。
這批飛虎團的精銳被誘殺,死傷慘重,整個山西的飛虎團再難為患,他心內略微放鬆了些,回到內室,展開文房四寶,快速的書寫著請安密摺。
家鄉而來的老僕此時出現在門外,恭敬的磕了頭,臉上已是眼淚橫流。「大人,您這是……這是為什麼?」
毓賢慘笑一聲「瀾公他們要我造反,挾持兩宮,另立新君。可惜他們有眼無珠,不知我毓佐臣何許人也。我不貪髒,不好美色,行事只憑公心。縱然朝廷降罪於我,也是我有負聖恩。我生平有兩件事最堪自誇,一清官、二忠臣!今天他們要我做亂臣賊子,這簡直是笑話!我已經將山西的亂源剷除,等上了這道遺折,就可以上路了。你伺候我半生,卻未積攢下什麼錢財,是我對不住你,願來生你為主我為僕,報答你的忠心。速速去吧,不要耽擱時間。」
半個時辰之後,大同本地的官員,在房間裡發現了上弔自盡的毓賢,以及他的遺折。不等朝廷動手,飛虎團的原兇之一,已經自我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