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的話,老朽一定帶到……我國亦有態度,萬事以和為貴,但若一方苦苦相逼,則自有各國公議在此。惟訴之以公理,請各國為之裁判。」
兩名鐵勒使者拂袖而去,章經遠忙給老父端來湯藥送服,章桐的老眼裡,流露出一絲精光,喃喃道:「鐵勒人素無心肝,今天居然想以兵威想脅。你們在宣化城外被打的那麼慘,還敢要動武?山東的武衞右軍雖然不能退聯軍,但是對付鐵勒在直隸之師,卻是綽綽有餘,他敢動武,無非是自取其辱罷了。冠侯那一仗,第一是打出了我們中國計程車氣,第二也是戳破了鐵勒的牛皮,他的朋友會越來越少,肯幫他的人也不多,所謂動兵,就只是句恐嚇罷了。小癟三的手段,嚇我不住。」
章經遠有些擔心「若他真的和扶桑沆瀣一氣,或是乾脆被扶桑策反,這便是大禍了。聽說他還要迎娶那洋女人,這不可不防。」
章桐搖搖頭「這個小子,玩的是什麼鬼主意,我是猜不透,但總歸不是幫扶桑人。朝廷不要糊塗到易將,則國事還有可為,關外也有可救。我只盼著能看到大事議定,轉危為安,就不負兩宮皇恩浩蕩。」
趙冠侯迎娶扶桑女為妾的訊息,一早就有京官以電報方式上報山東行在,施以電參。由於電報費用太高,都老爺銀錢有限,只能言簡意賅,不好引經據典,出手未免有無力之感。但是事情總之是這個事情,想來朝廷看到之後,必有處斷。
電報一到,先落到小德張手裡,李連英年歲已高,身體不復昔日健康,像是這種跑腿傳遞的活,如今都由小德張來辦。他一看內容,心內一驚,連忙抄個底檔,抽個冷子,去拜訪袁慰亭。
雖然內外不相往來,但是現在兩宮就在山東,日常用度,少不了與地方官打交道,內外不結交的規矩,已經無法再講。小德張與袁慰亭已經相處的很熟,不需通傳,直入簽押房,將電報底稿放到袁慰亭面前。
「宮保,您可得想個辦法,冠侯賢弟也是年輕,想玩洋女人什麼時候不能玩,非挑這個時候?再說,非要結婚,這不是自己找死?這可怎麼是好?」
袁慰亭看看電報底稿,哈哈一陣大笑,命人給小德張送了茶來。「張公公,沒想到你與冠侯的交情這麼好,他有你這麼個朋友,是他的造化了。」
「宮保不必這般說,我們這些內宦想要熟人容易,想找到真正看的起我們的朋友不多。在懷來時,我就知道他是個夠義氣的好朋友,在宣化又有這麼大的功勞,這麼個人我不保,我就沒了人心。可是這事,我想保,也很不容易。老佛爺那裡看了這電報,怕是就要把他叫回來,這一回來,不知道是摘頂子,還是下大獄。前些天他上的那道電報,城裡就有不少人罵他是漢奸,幫著洋人嚇唬自己人,這回不是把罪過做實了麼?」
「公公放心,我在這裡可以跟你交個底,這事絕對不會。那份電報,根本不是出自他的本意,兩宮心裡也都有數。」
小德張一愣「不是本意?這話怎麼說?」
袁慰亭笑道:「冠侯臨進京時,就曾密奏老佛爺。京城裡局勢複雜,他身上的差事也重,難免就有人打他的主意。到時候不是截留電報,就是刺探內容,在馬關,我們就吃過這樣的虧。所以他與老佛爺定有一套套格,平常的電報,以套格觀看,就知道裡面的密寫是什麼。若是這種正式的電報,不用密寫,一律都是假的,不會採信。所以他上的那份電報,老佛爺連信都不會信,只有不知真相的人,才會對著那份電報議論紛紛。」
小德張這才如釋重負「那這東洋娘們的事?」
「這便是京裡又出了變化,怕是與簽定合議大有關係。他這是用的計策,只是要做什麼,我還看不出來。看著吧,想來新年前後,京城裡,就要有很大的變化,說不定和議就有希望。」
行宮之內,慈喜也面帶笑容的,將那份言官上的電折隨手一丟,扔到了面前的火盆裡。「連英,這電報就別告訴皇帝了,他腦子轉不過彎來,聽了之後,怕是更要生芥蒂。這隻猴子,到了京城也不老實,這是要鬧天宮啊。」
李連英笑道:「好在他是為著佛爺著想,所作所為,都是為咱們大金出力。前幾天,從京裡送了一批珍寶進宮,都是咱們皇宮裡,沒來得及拿走的寶貝。說是賽金花從宮裡偷出來,交到他手上的。若是別人得了這東西,怕是早就自己扣下,斷不會想著歸還朝廷,這份忠心,確實難得。」
「是啊,我也是這麼琢磨著。章合肥是個能臣,可是這回的交涉辦的不好,不但洋人沒退,還把關外的事牽扯進來了。老慶啊,倒是有忠心,就是本事上就那樣,再說他私心重,有事肯定會先想自己,後想朝廷。將來朝廷要想做大事,只能用這小猴子這樣的忠臣良將。可是這回我可看不明白,他在京裡要鬧什麼,希望別鬧的太出格,否則我可不好保全他。」
「有老佛爺您關照,他什麼事都能辦的成。依奴才看,他要做的,應該是大事,說不定這成親就是為了和扶桑人聯成一線,以扶桑牽制其他幾國。咱總得有個朋友,才好跟洋人談。」
「這話倒對,鐵勒人靠不住,就得找個新朋友。只是扶桑終究不是泰西列強,也不知道跟他們聯手,靠不靠的住。不要借了頭狼來驅虎,到時候虎沒驅走,狼也要肉吃,那可就糟糕了。且看著他,接著怎麼變戲法。」
京城裡素有正不娶臘不聘的規矩,年關時沒人成親。可是趙冠侯連都老爺對他的彈劾都不理會,更不用說四九城的規矩了。不顧時令,每天帶著洋子與惠子兩人,在使館區出入,到各個洋行裡,不計代價的掃貨,先後向青木公館私人借款達三萬元,全給兩個女人買了首飾珠寶衣服面料,再不然就是到賭場之中浪擲千金。
兩個女人則表現出扶桑婦女的優良品德,對於丈夫的敗家行為不加阻止,一切逆來順受。包括一開始被強迫的惠子,現在也變的乖巧溫順,任他施為,乃至於被趙冠侯拳腳相加時,她也會默默承受,然後繼續服侍。
眼看婚期將近,三人在第一樓內滾做一團,趙冠侯擁著兩人,在各自臉上親了一口「我比較奇怪,為什麼我們不定在六國飯店,而非要定在你們扶桑人開的那個櫻花飯店,它比六國飯店小多了。我這幾天去了幾次,覺得不夠氣派啊。是為了給我省錢麼?完全沒必要,洋子,你的嫁妝可是有三十萬呢,我們預支一部分嫁妝,就足以支付婚禮的開支了。」
「因為,櫻花飯店是我們扶桑的產業,接待扶桑客人方面,比六國飯店更為擅長。畢竟,我們的婚禮,誰也不希望鐵勒人打擾吧?」
「這倒是,這幫該死的鐵勒人,聽說他們有一些亡命徒秘密進了京,想要找我的麻煩。我是不怕他們,可你們兩個要小心啊,那些人心狠手辣,什麼事都乾的出來。」
惠子道:「只要我們趕快結婚,成為你的夫人,我們就什麼都不怕了,你會保護我們的。只要有你在,我們什麼都不怕。」
洋子溫柔地一笑「婚禮有福島司令官和小村公使出席,會有很多衞兵在場,那些鐵勒人,沒有機會靠近我們。等到婚禮完成之後,我們就住在一起,扶桑帝國會保護我們。」
「那就好,反正你們每個人都要注意安全,尤其是你們兩個活寶貝,我可不想你們被磕碰了。」他邊說邊在兩女身上大施手腳,將兩個女人逗弄的面紅耳赤,不住的嬌笑。
由於即將成婚,三人就不能在外頭過夜,到了下午三點鐘一過,兩個女人就離開了第一樓。半個小時之後,趙冠侯也從第一樓離開。窗外彤雲密佈,狂風怒號,時令正是臘八,又一場風雪要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