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之間的生意做的很大,瓦德西不但把自己劫掠來的古董進行販賣,還充當著搛客,把其他同僚的所得,經手變現,換成真金白銀。趙冠侯付款很痛快,支付方式也多,從現金到銀行存單,應有盡有,瓦德西對他的看法也非常不錯。即使有人說自己的狀元夫人似乎與這位小弟過從甚密,他亦不已為意。
兩人見面的地方,依舊是鸞儀殿,賽金花取來三個高腳玻璃杯,裡面各倒了一些葡萄酒,又準備了幾樣小點心。瓦德西道:「對於青木公館發生的事,我感到非常遺憾。聯軍司令部會盡力捉到兇手,告慰死者在天之靈。也希望你不要太難過,以你的才幹,想找女人,不會困難的。」
「多謝元帥閣下寬慰,這個道理,在下也明白,只使心情一時不會太好過而已。」
賽金花忙道:「小弟也不用太傷心,等哪天有時間,我帶你去找樂子,保證你很快就會忘了那個洋子。」
「多謝二姐了,暫時沒那個心情,也不是那個時候。我身上還擔著皇差,若是事情辦不停當,就辜負了兩宮的厚恩。元帥閣下一定能理解在下的這點心思。」
瓦德西點點頭「沒錯,我們確實應該先考慮自己的公務,再考慮私人的感情。聽說你最近在使館區很活躍,試圖遊說公使,接受你的條件,在條約上有所讓步。而且還有一些商人,也在向各自的國家施加壓力,建議正府要從長遠角度出發,不要著眼於一時的利益。對於這一點,我想說,你做的很不錯。可是,對我沒有意義。於普魯士帝國而言,我們需要的是貴國受到懲罰,我國得到補償。這不但是個經濟問題,也是個很嚴重的正直問題,在和約上,我想你很難讓我方讓步。」
「元帥閣下,您說的都很對,我也明白,貴國讓步的空間不大。可是,我國的誠意,貴國應該也看到了。除了幾名親貴被賜死以外,昨天,我們在京城裡,抓住了殺害克林德閣下的兇手,前神機營領催恩海,並將其交到了普魯士兵營。」
瓦德西道:「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對於你們這個表現,我感到十分欣慰,至少這說明,你們是在努力的改正錯誤。處決恩海,對於告慰克林德閣下的英魂,有非常重要的意義。這個誠意,我接受,但是這不能說服我,也不能說服我國皇帝退讓。」
趙冠侯舉起杯,喝了一口葡萄酒,面上並無急躁神色「元帥閣下,我只是想希望您明白,我國對於和各國修好,都非常有誠意,而且極為迫切。如果因為財力上的原因,阻礙了兩國邦交,對咱們任何一方,都是一件令人遺憾之事。以條約為例,如果金國白銀大量流出,導致財力枯竭,普魯士在華的利益,也會受到嚴重影響。我從山東來,那裡有大批的普魯士商人,他們的利潤,都和金國經濟休憩相關。徵收高額的罰款,實際就是在變向讓他們的經濟蒙受損失。」
瓦德西搖搖頭「你應該知道,我國在華,經濟影響並不大。如果說讓商人蒙受損失,那該是倫敦和巴黎頭疼的問題,而不是我們。」
「您說的很對,阿爾比昂、卡佩在中國經濟勢力龐大,索要高額賠款,對這兩國商人的影響,遠大於對普魯士商人的影響。但是,在軍隊方面,兩國的影響力遠不如貴國,這次我武衞右軍宣化大破鐵勒兵,一戰而名動天下。其原因,便是武衞右軍用普械,使用普魯士陸軍操典,聘用普魯士教官。將兵心中,親普魯士而遠他國。如果在宣化追擊而來的是貴國騎兵,大多數士兵都會拒絕向自己的教官之國舉槍射擊。兩宮見到那一戰之後,也曾表示過,要擴充軍隊,大量購買普械,聘用普國教習。可是如今,既索取賠款於先,禁運軍械於後,右軍擴充必不可行,貴國在中國的影響力,也就會大受影響。」
「那又怎麼樣呢?貴國的軍隊對於普魯士如何友好,又能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當然有好處。一支傾向於普魯士的金國部隊,能夠大量的牽制鐵勒的力量。關外之事,元帥想必已經知道。我國與鐵勒之間,恐怕不會是個善局。武衞右軍越強,鐵勒就越得分派重兵,對我們進行防範。而東線上,鐵勒的部隊每多一分,則西線上,鐵勒的力量就弱一分,此中道理,不言自明,請老元帥三思。」
趙冠侯又道:「況且,福島司令官過世以前,曾經跟我談過這個問題。扶桑本來是想派出軍事教官,並且向我國提供軍火援助的。中扶兩國,一衣帶水,即使武器禁運條例生效,扶桑方面以小船偷運,各國也難以阻止。到時利益盡為扶桑所德,普魯士又有什麼好處?在下也是普魯士教官一手教出來的,我國最重師生情義,我不能不為教官的母國考慮,如果可能我還是希望金國與普魯士繼續為盟。但是前提是,要給我們說話的餘地,若是一味相逼,則金國倒向扶桑一邊,也是早晚的問題。」
瓦德西一愣,他下意識的看看賽金花,但隨即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測。即使是這個女人,也不會知道這些,自己從來沒把這種軍事方略跟她講過,她就算想洩密,也無從洩起。這就是眼前這個金國年輕人,自己分析出了普魯士的策略?
參謀部制定的那個大膽的戰略,素來是普魯士高階機密,瓦德西不認為金國會有人能夠掌握它,如果是他自己分析出來的,那這個年輕人就有點讓人生畏了。對他的提案,自己也要認真考慮。
倒不是說,金國把方案洩露出去,會對普魯士有多大影響,畢竟你說出去和別人信之間,還有很呀的距離。但不管怎麼樣,這樣一個人才,如果能為己所用,總好過倒向敵人的一邊。
再者,他說到的扶桑,也是一個很客觀的問題。如果軍事禁運,戰爭罰款,最後便宜了扶桑人,對於普魯士帝國來講,也無半點好處。這個東方國家並不大,也不在普魯士眼裡,但如果其取普魯士而代之,控制金國軍隊,這卻是普國政府萬不能容。
扶桑背後為阿爾比昂支援,與鐵勒交惡,而普魯士與鐵勒亦友亦敵,兩國皇帝共同訂立和約,但其用意,是希望將鐵勒的力量轉移到東線,使西線空虛。如果金國真的可以牽制鐵勒,使其在東線投入兵力,對普魯士而言,比單純的白銀更為有利。
以昔日金兵的實力,本不入普魯士法眼之內。可是宣化一戰,能夠殲滅哥薩克騎兵團,使鐵勒死傷兩千餘人,這種優秀戰績,卻讓瓦德西心裡對金國的戰力,有了重新的評價。
歸根到底,談判要看籌碼,能打方能和。手裡無牌可打,任是多高的本領,也無可能談成。現在金國表現出了一些利用價值,一如清樓女子有了些名氣,就有資格考慮做清館人,混一個掌班大姑娘的身份,而不是任誰來,都要脫衣服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