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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帝國良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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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乖覺的學生,也知恩師心中,實際另有一層怒意,卻不便宣諸於口。韓榮一死,掌樞之位空置,翟鴻機屬意的樞臣,是東閣大學士昆崗。

此人亦是宗室,又是韓榮的親戚,身份足以掌樞。此人雖無才具,但有操守,不肯貪髒受賄,且性情軟弱,沒有決斷,簾眷也很差。若此人為掌樞大臣,則翟鴻機完全可以左右其決定,無樞臣之名,但有樞臣之實,大權便歸於己手。

可是現在從宮裡得到訊息,韓榮上折保舉的是慶王義匡。此人是袁慰亭恩主,既為樞臣,翟鴻機的日子就有的難過,恩師發怒,也在情理之中。

「銀子,什麼都是銀子,連三省總督,都可以因為銀子而運做,你們且說,這天下還有救麼?北洋初設之時,為富國強兵計,可如今,則成了禍國殃民之地,若不能將他們予以剷除,這整肅吏治四字,就無從談起。」

「恩師,要碰他們,怕是不容易吧?現在袁慰亭簾眷既厚,趙冠侯的簾眷也很優隆,在京裡辦警查學藝所,太后總有賞賜下來。現在以白簡參奏,怕是碰不動他。」

「要動袁慰亭,必先除趙冠侯,這是必然之事。一個未曾進過學的,居然兼署藩臬,實在是滑天下之大稽。他現在所仗者,無非是辦新軍,可是我大金要想振作,絕不能只靠著兵。最重要的,是要行新法,推行新政。這是文人的事,武將插不上手,他這個沒進過學的,就說不上話了。官報之事,你們商定的如何?」

幾名學生對望一眼「恩師,朝廷以前辦過幾次官報,總是不成功。概因官報涉及輿論,所關非細。一旦所託非人,恐遭來災禍……汪康年身上,還有康黨嫌疑……」

翟鴻機一揮手「怕什麼?現在的朝廷,已不是當日變法之時的朝廷了。就連維新黨人,也可以得到赦免,嫌疑就更不必怕。你們只管放手去做,萬事有我。報紙一成,第一件事,就要把他們報效銀兩的事刊出,形成輿論之後,我倒要看看,太后還怎麼保他們。不管是韓榮也好,還是慶邸,都是這個國家的蠹蟲。不除去他們,這個天下就沒辦法振作。或許,這個過程會很痛苦,但是不經歷這種痛苦,我們的國家也就沒辦法獲得新生。刮骨療毒之痛,總是要經受一番,否則這毒,又怎麼去的乾淨?」

一名學生道:「恩師,弟子聽聞,鐵勒人又在挑動外柔然叛亂,此時若是我們剪除有軍功的大臣,似乎於國不利。」

「不然,外柔然的叛匪,只是小患,袁某才是心腹大患。大患不除,則小患難平。外柔然也好,東三省也好,至多是傷殘肢體,可是我們自己如果不能清理掉內部的奸黨,那就如同人腹心病變,有性命之憂。」

他略一停頓,又道:「老佛爺的壽日將到,你們且看,到時候山東、北洋必以厚幣報效,以求太后一笑。而這厚幣,則是來自民脂民膏。百姓本以疲敝,復又攤派加徵,又要應付這些開支,他們又怎麼會不恨朝廷,這個天下又怎麼會好?欲強國,必先強官,欲強官,必先治吏。而要治吏,必須要加強監督,讓他們頭上有眼睛看著,身後有鞭子抽著,只有這樣,他們才能用心做事。朝廷裡,再不能像過去那樣,由著一般顢頇之徒,任意妄為。」

幾名弟子心知,他說的顢頇之徒,多半連太后都包含在內。恩師在走一條異常危險之路,他提議的興辦新聞紙,引進輿論監督,嚴查吏治,無一不是與整個天下的官吏為敵。路上佈滿荊棘,稍一不慎,怕是就會頭破血流。

但是翟鴻機素來剛強,氣量又狹,弟子不敢多口,只好由著他侃侃而談。「振興需要變法,變法首在用人,用人首在用德。德行不好之人,才學越大,越不可用。我輩要做的,就是替朝廷,將這些德行有虧之人,一一逐出朝堂。這回關外設督之事,就是個絕好的機會,我要讓這些奸狡小人,吃個大虧。歷來用兵,軍餉核銷都是件極為難的事,我且在戶部那裡交代一句,看他這次回來,軍餉該如何核銷?」

幾名弟子心知,趙冠侯的軍餉糧臺,是由四恆及華比銀行共同來承擔。華比銀行有監督關稅鹽稅之權,肯定是卡不住他們。所要卡的,必然是四恆,而卡四恆的原因也不難猜,四恆將山西的基業放棄大半,轉入山東,恩師是在為岑春宣出頭,找他們的麻煩了。

秋去冬來,慈喜的壽誕也終於到了日子。她每到萬壽之時,必有不測發生,前有中法大戰,後有高麗之敗。加之如今她的身體大不如前,時常腹瀉,元氣大虧,每天要抽幾十筒大土,才有精力理政。李連英與榮壽公主都有個共識,這位老婦人的壽命,怕是所剩無多,這個生日過去,下一個生日能否趕上,就說不好。

是以,雖然不到正日子,國事也很艱難,但是榮壽與李連英還是以六十六應該大辦這個民間的俗諺為藉口,按著萬壽的章程為慈喜操辦壽日。慈喜性好奢華,是以嘴上雖然說著萬事從簡,卻只是在看到具體章程時說了句胡鬧,並沒有懲罰任何人,反倒是頒了不少恩賞下來,足見其真實想法。

進京祝蝦的督撫、將軍、提督都奉到恩旨,十月初九、初十、十一共三天準「入座聽戲」。年過五十的封疆大吏,另賞「西苑門坐船」。趙冠侯在這裡算是年紀最輕的一個,算是鶴立雞群,只有末座有位子。而毓卿也被慈喜從山東特意叫來,參加壽宴。

她生產之後,加強了鍛鍊,體型並未有多少變化,只是略微多了幾分婦人豐腴,非但不減顏色,反倒更增嫵媚。趙冠侯與她見面之後,自有無數的溫存。只在午夜之時,毓卿卻趴在他胸前大哭起來。

「從小到大,我見過的生孩子很多,難產的也見過不少。遇到那時候,都是保小不保大,你怎麼這麼傻啊,非說什麼保大不保小。如果是個兒子……你也捨得?」

「為了我的毓卿,我沒什麼捨不得的。你若是辛苦,咱們就再也不生了好不好?把生孩子的事,交給個通房丫頭來做。」

「不……我已經決定了,這個女兒送給寒芝,她不能生,這個孩子就算是她的,等長大以後叫她做娘。我要再給你生幾個孩子……只要你不嫌棄我就好。我總覺得,我生了孩子之後變胖了。」

「哪有,哪裡胖,讓我摸摸看?」

夫妻二人枕邊密語,耳鬢廝磨,而在同樣的夜裡,在遙遠的北方,炮火轟隆,彈丸紛飛,一場殘酷的戰鬥,已經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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