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邊說,邊從懷裡取出幾張做工極為粗糙,馬糞紙製成的鈔票「你看,這是鐵勒人發的票子,老百姓稱為羌票。這是扶桑人發的票子,老百姓稱為手票。你看看,它們有什麼分別。」
趙冠侯接過端詳幾眼「這兩國的鈔票,是找同一夥人印的吧?怎麼從做工到紙張,都差不多少,一樣的爛,略一用勁,就能碎了。」
「就是這個話!就這種草紙不如的票子,就要換百姓手裡的真金白銀,毫洋角洋,一律都得換成這些東西,這跟明搶也差不多。官府不能干預,百姓只能聽憑他們魚肉,最可恨的,洋人還藉口有間諜行為,隨意捕殺我國官民。若不是投了軍,我真想一馬一刀,殺他幾個洋人出出氣。」
「五爺,殺洋人還怕沒時間麼?有的是機會殺,現在不用急。咱們先把增其辦了再說。他是盛京將軍,守土有責,結果不但不能保守疆土,還與洋人簽了奉天交地暫且章程,這便是不能容了。」
王五道:「說起這事,那就是另一宗了。他的那個幕僚,當初欠我個人情,所以我向他問話,知無不言。增其初時跟洋人簽章程,可說逼於無奈,敵強我弱,身不由己。可是自從他聽說,朝廷要在關外廢將軍,改設總督三撫之後,心思就變了,想要一門心思,與鐵勒人勾兌的厲害。想要鐵勒向朝廷施加壓力,不得在關外設督,依舊保留原來的將軍制度。」
「還有這等事?這便是又一樁罪過了,這回咱們先跟他算帳。這人現在在哪?」
「新民府。奉天現在是鐵勒人佔著,鐵勒在遼陽修築工事,佈置防線,與扶桑人要打一場大仗。不過我沒明白,鐵勒人兵多,反倒是採取守勢,扶桑人兵少,反倒是採取攻勢,這讓人實在看不透。反正不管怎麼說,那裡也是戰區,增其不敢去,就賴在新民不動,幾顆大印都在他手裡,包括奉天行宮裡的太廟冊寶,也在他手裡。身邊一支小隊子,都配的是洋槍,大抵也是防著朝廷拿他。按那幕僚說,若是把他逼急了,增其可能想著先跑到奉天去,鐵勒人把他保護起來,搞一省兩府。朝廷的總督他們不承認,朝廷想要抓增其也是辦不到的事情。」
趙冠侯也知,這是增其所能走的最後一步,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將來朝廷不會放過他。當年鬧太平軍時,何根雲跑到松江租界裡不出來,最後還是給殺了頭。所以他輕易也不敢真的逃到奉天,但不管怎麼說,他有這個想法,就必須加以防範,一旦真搞成一省兩府,確實不大好辦。
他又問道:「除了這個,關外其他的情形如何?」
王五搖頭道:「可是遠不如我當初保鏢那時候了。我那時候走關外,雖然也有紅鬍子響馬,但是大家都還講個規矩,江湖上,還是有個理可以講。現在是人人自危,崔符遍地,江湖大亂道,老規矩老講究,有點吃不開了。各地紅鬍子蜂起,很有些人,是不講江湖老規矩的,想怎麼幹就怎麼幹,全都沒了綠林的道義。紅鬍子湊齊了人,敢攻打縣城、府城,老百姓自然就更不在話下。鄉下的大戶,就只能把圍牆加高,再用糧食向鐵勒人買槍,再僱傭幾個槍法高明的炮頭當護院。再不就是自己拉人馬成立大團,保險隊。我這一路上,都有幾個大戶開價,讓我給他們保鏢或是到保險隊裡當教官。除了鬍子,還有為鐵勒人及扶桑人出力的花膀子隊以及地方上的保險隊,這些人魚龍混雜,實際也是鬍子居多。這幫人鬧的天下大亂,最後倒霉的還是老百姓。」
趙冠侯點頭道:「看來百姓確實很苦,我們既然是官軍,就得管一管,不能讓鬍子這麼無法無天。趁著老徐沒來,咱先在這,放一炮,五爺以為如何?」
王五一愣「冠侯,你是說?」
「五爺,當初在京城,你惱我不幫譚爺,你心裡有個疙瘩。今天我就算幫你去一個疙瘩,先還一方平安再說。我的大部隊在這,鬍子是不敢來的。再說大軍行動,也有規矩,不能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大隊人馬依舊向新民進發,我留一支人馬,在這附近,剿一剿這附近的紅鬍子、花膀子隊。」
王五大喜「好,這是保境安民的大好事,我這裡先代這裡的老百姓,謝過你的壯舉。這裡守著港口,有船隻來往,四方商賈雲集,鬍子輕易不敢往這來打。可是鄉下的日子,一樣不好過,若是你能幫他們的忙,這裡的人,一定要感謝你。」
大軍下船之後,本地商會的人,先是與趙冠侯接觸,表示要湊一些銀兩物資。不料趙冠侯一口拒絕,反倒是把董駿請上來,讓他跟各位商人商議,採購物資的事。
糧臺的任務很重,除了上陣殺敵外,其他各項事務,基本都要糧臺操心。從軍需給養,到士兵的傷藥,都要糧臺採辦。在出發前,董駿的採購工作已經做的很全面,又有簡森夫人準備的棉衣、糧食、藥品。這支部隊一兩個月之內,不會有什麼供應上的問題。可是董駿心知,這是趙冠侯要放一炮,為武衞右軍打出牌子。因此他要的東西極多,從白米大豬,到紅傷草藥,應有盡有。
幾個商人見到這份大單,頗有些難色,可是董駿隨即就道:「我們大軍遠來,在這裡待不久,還望各位多多費心,加快採辦。我們出三成的浮水,就為了加急。我這就讓人抬銀子進來。」
他一聲吩咐,一些右軍的夫子就開始抬著一個又一個銀箱進來,在大廳裡一字排開,箱子開啟,一錠錠足色紋銀露在外頭,在大廳裡放了起碼得有兩萬銀子。幾個商人見到錢,臉色頓時就好看起來。與官軍打交道的時候很多,可是能看到現銀的機會,卻少的可憐。
趙冠侯又道:「我這話放在這,我武衞軍的人,誰若是違反軍紀,侵擾地方,各位只管來找我告狀。上到軍中將領,下到普通士兵,只要犯軍紀者,立殺不饒,絕無姑息!」
這些商人一離開會客廳,就將訊息散了出去,不出半日光景,整個城裡的商人,就都知道,這次從山東來的兵,不搶不奪,不犯婦人,是個可以合作的大主顧。糧臺帶了大批的白銀,採買東西一律是先錢後貨,價錢也很好講。因為戰爭而陷入蕭條的市場,被注入了一支強心針,商人們沸騰了。
與此同時,綠林人設在城裡的耳目,也將訊息向自己的頭領做出彙報。因為戰爭而活躍起來的關外響馬,也開始把目光盯向了這塊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