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的酒席持續到下午才告停止,等到傍晚時分,面帶酒意的石道人在一片空地上搭起法臺,磕頭跪拜,行起飛虎團神通來。關外綠林,拜達摩祖師,拜胡三太爺或是黃皮子,而石道人則另拜岳飛、高寵、岳雲、張憲四將。
先是禹步,後是磕頭,接著就是「一請天地動、二請鬼神驚」的咒語。雖然在洋槍面前,念同樣咒語的人,已經不知道被打死了多少。但是每當看到這儀式時,所有的綠林響馬,心內都是既懼且畏,鮮有人敢對這神通不屑一顧。
等到一通神通演完,石道人拿著一隻大海碗,將裡面盛放的清水,朝所有嘍羅及頭目身上撣過去,邊撣邊道:「心誠則靈,不誠不靈,惟我神通,可破洋兵……」
這麼一通折騰下來,太陽就落了山,所有人或上牲口,或步行,在夜色掩護下,如同衝出地獄的惡鬼,向梁家大院摸過去。
這兩百餘人的隊伍裡,有大約一百三十多條槍,內中快槍超過四十條,論火力,比起梁家只強不弱。梁家有炮手,綹子裡也有,論起來還是綠林的炮手更出色一些,真正要考慮的,只是梁家那馬跳不過去的高牆。
可是等來到梁家外面,只見西首裡,一盞紅燈高掛,石道人大喜道:「成了!點燈!」
綹子這邊,早就準備的白紙燈籠點起來,幾處牆頭上,響起人說話的聲音「誰點燈?大晚上的怎麼有人點燈?大家留神,情況不對!」
西首的暗門,已經被人開啟,石道人一馬當先衝出去,拔出左輪槍朝天放了一槍,大喊道:「壓(衝)進去!壓!壓!」
在一片糝人的尖叫聲中,鬍匪們開始了衝鋒,有腳力的匪徒衝在前頭,邊跑邊大聲呼喝,以此震懾人心,瓦解防守方計程車氣。關外的老少爺們,只要一聽到這聲音就知道,有人要大禍臨頭了。
梁不仁平日的苛刻,這時就有了報應,手下抵抗意志並不堅決,槍打的沒準頭,兩排槍放過去,就沒了動靜。石道人這時已經一馬衝進院子裡,四道風緊隨著他殺進來,手下的嘍羅點起了火把,匪徒們開始四處放槍。
石道人扯開脖子叫道:「梁不仁,你給我出來!今個我們人借衣裳馬借草,不犯你家女眷,不要人命。你出來搭句話,把錢糧一交,咱們彼此兩便。要是爺爺自己動手,那可就別怪我們不講交情了。」
連喊了幾次,聽不到回應,四道風罵道:「這老癟犢子不見棺材不掉淚,走,把他掏出來!」
進了院子,跑馬就不方便,他從自己的雪青馬上下來,提著手槍,就要衝到後院捉人。可是石道人的臉色忽然一變,猛的抓向四道風的手「四道風兄弟,情形不……」
嘍羅們已經不再亂放槍,他們彈藥補充困難,不能浪費。夜色中,只剩下他們的喝罵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石道人的話沒說完,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夜空。這種槍聲很怪,絕不是綹子手裡的滑膛槍能發出的聲音。四道風的身體猛的一抖,隨後就在他的手抓住四道風的同時,四道風的人,已經無力的向後摔了下去。
嘍羅們驚叫著,四下張望,槍聲如同訊號,響過之後,四面牆頭上忽然點起了火把和燈籠,上百人出現在牆頭上,一人舉著槍,朝下冷笑道:「四道風、石道人。聽說都是關外綠林的要角,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本官,趙冠侯,今日借幾位線上朋友的腦袋,立個軍功!」
他一聲大喝之中,手中的米尼步槍再次擊發,石道人的手剛剛舉起來,不等開火,胸前已中一彈,人向後倒下去。兩位龍頭先後倒地,匪徒們一片大亂,四面牆上的伏兵,開始有條不紊的向下傾斜彈藥,將這些嘍羅們打的鬼哭狼號。
瑞恩斯坦的魔鬼訓練法,取得了效果,官軍無論裝彈速度還是準頭,都比土匪們強出太多。彈雨傾瀉之下,土匪們根本沒法還手,只能拼命向外逃。
可是梁家大院外,一支馬隊已經如同幽靈般出現。馬上騎士身披胸甲,手執馬刀,鋼刀在月色下,泛起冷森森的寒光。為首者將刀一揮,戰馬蕩起死亡的旋風,坦克一般衝入匪徒的隊伍裡,緊接著,就是無情的碾壓屠殺。
一個小時之後,趙冠侯在梁家的大客廳裡坐在太師椅上,聽著手下的回報。本宅的主人梁自仁,就只能在旁邊點頭哈腰的敬菸。
活了半輩子的梁財主,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能打的官兵,兩百多土匪,全軍覆沒,除了幾十個俘虜外,餘者盡數斬殺。而官軍方面的傷亡極微,可以忽略不計,這簡直就是天兵天將。如果一個招待不周,這兵荒馬亂的年月,他們反手把自己滅了,也是沒處說理。
好在趙冠侯並沒有傷害他的意思,反倒是願意與他做交易,將土匪們使用的一部分槍支彈藥留下,換取梁家存的煙土。梁自仁又連忙寫了封書信,遞到趙冠侯面前「大人,犬子在新民府做一名巡官,您拿老朽的書信給他,他就知道您是老朽家的大恩人。在新民府,他有不少朋友,一定可以幫您的忙。」
「梁員外,有心了。剿匪安民,不過是份內之舉。員外若是方便,還請幫我散散訊息出去,只要是有東西賣給我們武衞軍的,我們一律照價付錢,絕不賒欠。請各位父老鄉親,多多幫忙。」
等次日開拔時,整個梁家屯的人,把這支馬隊送出去十幾裡,才返回村莊。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對於這支隊伍而言,他們的狩獵,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