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無恥的扶桑人麼?現在,跟你們的天皇說永別吧。以神聖的鐵勒帝國皇帝陛下名義,逮捕你們這些間諜。徐大人,我國與扶桑正在戰爭之中,你擅自帶扶桑間諜進入新民,導致我國馬德里道夫人大校遇刺。這件事,不會這麼算了,你欠我們一個交代。」
為首的鐵勒軍官面目兇惡,眼睛裡透著兇光,手中的左輪槍,幾乎直接對準了徐菊人的頭頂。徐菊人料定,對方絕對不敢擅自殺害大金督撫疆臣。但是鐵勒人發現了扶桑人,這倒是一件很難交涉的事情。他此時,卻不由想起趙冠侯,若是他在,憑藉幾千兵力,足以壓住這些人,現在反倒是不好辦了。
板西這些人吃虧在沒有事先準備武器,鐵勒人卻是有備而來,如果現在衝突,觀察團必然要飲彈。增其哈哈笑道:「海翁,我奉勸你一句,盛京這個地方吧,水深。不是誰來都能站的住的,沒點根基,沒點能耐的,想在這立住?做夢呢。趁早啊,回你的京城,關門做學問去吧。做翰林的人,老實寫文章就好了,這龍興之地,關外要衝,可不是念大書的人,能管得了的。鐵勒的總督,也是鐵勒皇叔阿列克謝耶夫大人已經表態,將向朝廷發出外交照會,要求我留任。你覺得,朝廷是會收回成命,還是一意孤行呢?你那個旨,宣與不宣,還有意義麼?」
徐菊人吃他一將,面色雖然如常,心內卻已怒火中燒,增其此舉,幾同謀逆。可是眼下情勢對己不利,武力上完全受制,他既為翰林,養氣功夫到家,臉上倒是不動聲色。「瑞翁,我希望你想一想,徐某也不是孤身上任,你擺這種陣仗,不要作繭自縛。」
「你是說你的五千多人吧?我實話告訴你,帶兵的趙冠侯趙大人,已經和我交了底,他的兵馬,今天嚴守中立,絕不會參與民政。你還是死了這條心,那五千多人,不歸你管了。」
可他的話音剛落,外面,忽然傳來幾聲冷笑「瑞翁,我想你是搞錯了,我可沒答應過你什麼。尤其咱們大金的事,連洋人都來了,你說我能不來麼?」
只見趙冠侯身披玄色斗篷,雙手各執一支左輪槍,從外緩步而入。在他身後,則是大批持步槍計程車兵衝進來,人數遠在增其的小隊子之上。手中一律都是米尼長槍,遙遙指住那些護兵。
趙冠侯朝增其道:「瑞翁,讓你的人把槍放下,大家都是體面人,拿刀動槍的,不嫌寒磣麼?萬一誰不留神走了火,刀槍無眼,傷著你也不合適。」
他又看了看鐵勒人「我說,怎麼哪都有你們鐵勒人?這裡是非軍事區,貴國與扶桑的衝突,不該在這裡解決,你們持武器進入中立區,一樣是破壞了貴我兩國中立協議。來人啊,下了他們的傢伙,誰敢反抗,就地擊斃。」
一名鐵勒士兵剛剛轉過槍口,想要與金兵對抗,趙冠侯手裡的左輪已經打響,一聲悶響,這名鐵勒士兵當場倒地。其他鐵勒人不想他真敢射擊,有人將槍口轉過去,有的人則看著同僚,不知所措。
趙冠侯喝道:「我最後重複一遍,放下槍!誰再有攻擊的舉動,我就只能擊斃。到時候,別怪我沒警告過你們,我的槍彈,例不認人。」
武衞軍已經撲了上去,長槍的刺刀,幾乎抵住了這些鐵勒人的前胸。在這種情形下,即使最勇敢的鐵勒戰士,也只能放下武器。那些小隊子見鐵勒人放下槍,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趙冠侯道:「弟兄們,識相的把傢伙扔了,咱們還是朋友,彼此留個面。要是非抱著傢伙不撒手,可別說我不客氣了啊。鐵勒人都放倒了,你們,就更不算什麼。」
一干步兵已經包抄上來,霍虯呵斥著「扔傢伙扔傢伙,萬一誰的槍走火,打到瑞翁,責任算誰的。」
言下之意,顯然是如果小隊子堅持不放下武器,則武衞軍不排除槍擊增其的可能。增其兩眼幾乎噴火,緊盯著趙冠侯「你!你居然出賣我?」
「瑞翁,您說的這是什麼話?我又沒收你的錢,又沒說跟你同謀,何談出賣。我現在來,也沒有旁的意思,就是讓徐大人能夠正常宣旨,這是我的差事,亦是本分,瑞翁這麼急,可是不該啊。」
增其心知糟糕,鐵勒人已經被制住,自己的小隊子也被制服,只好看向那些將弁。那一干武官見這麼多大兵進來,也有些膽寒,但此時不說話也不成。畢竟方才得罪了徐菊人,讓他接了督位,自己必無好處。
有人道:「等一下,先別忙著宣旨,我們要聽一聽,朝廷對於欠餉,是怎麼個章程。沒有話的話,我們回去,跟自己的部下,沒有辦法交代。那幾萬丘八鬧起來,我怕整個盛京,都不安寧。」
趙冠侯點點頭「有這麼一說,所以,我請了個高人,把這事料理一下。有請夏先生!」
話音剛落,大刀王五便從外面陪著夏滿江走進來,一見是夏滿江,增其就知道不妙,再看他手裡拿的一個厚厚帳本,就更知道要糟糕。他貪墨軍餉的事,都是夏滿江經手,變戲法瞞不了打鑼的,這事他一出來,必要露餡。
果然,夏滿江將手中帳本一舉「各位,少安毋躁。學生,是瑞翁的錢穀朋友夏滿江,這些年,瑞翁的錢糧帳目,一向是學生經手。我是紹興人,大家都曉得,紹興師爺有個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一定要留一份保命帳。不管外面看的帳目怎麼不堪入目,自己手裡一定要有一份真的防身。我手上拿的這一份,就是保命帳。方才,已經跟各位帶來的弟兄看過了,大家也都明白,這軍餉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要小心那些丘八的,怕是各位軍門,不是徐總督。」
這些將弁當然知道,歷年軍餉,增其平時最多隻發四成,過年及戰時發六成,而且是發到自己這些人手裡。經手三分肥,自己要吞掉一半,剩下的一半發下去。這事瞞不住夏師爺,他那裡各種手續都有,現在給下面的兵弁看了,那些旗兵漢兵,第一個恨的,就是自己這些長官。現在走出這個門口,怕是就要被那些憤怒計程車兵打死。
徐菊人眼見情勢陡變,總算放下心來,也知趙冠侯是帶兵平亂,對他倒也有幾分感激。此時猛的挺直腰板,從懷中取出聖旨,高聲道:「已革盛京將軍增其,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