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西知他與自己戳花槍,不會明著接自己的話,此時無非是誰主動要求,誰就要吃虧。按著扶桑原本的想法,是要逼金國先開口,自己再趁機要挾,最好是將那筆數目驚人的官款,存入正金銀行再說。
可是不久前得到的情報,卻讓扶桑人有些坐不住。一是柔然的匪幫,已經與鐵勒人取得聯絡,得到了鐵勒人的補給,恐怕將要大舉入侵關外,為鐵勒人服務。再者,就是鐵勒將加大對花膀子隊的扶植力度,利用這些土匪保護鐵路,順帶侵入扶桑控制區域,破壞扶桑部隊後勤供應。
鐵勒國力遠比扶桑為強,之所以打這一仗,所依賴者,就是扶桑在遠東的投放能力終歸有限。只要卡住扶桑的鐵路,破壞補給交通,前線糧彈無著,自難抵擋。可扶桑成建制的部隊,不可能通過封鎖區,完成這種工作。能做這事的,只有關外那些熟悉地形,本鄉本土的紅鬍子。
眼下的情形就是誰多爭取到一支紅鬍子,自己的力量就大一分,敵人的力量就減一分,這是個一加一的問題。而要想在關外爭奪紅鬍子的鬥爭中勝過鐵勒人,大金官府的支援又不可少。
鐵勒名將馬卡羅夫自海上而來,鐵勒海軍士氣為之振奮,之前全滅太平洋分艦隊的戰術未獲全功,海戰實際上並不是非常有利。如果陸地上,不能招安足夠多的匪幫為己所用,陸戰就可能打成膠著甚至是敗陣。而鐵勒人已經放出話來,要攻入高麗和扶桑本土,這一戰,實際上於扶桑而言,是輸不得的。
板西猶豫一陣,終於說道:「海翁,在您面前,我不會說假話。決定整場戰役勝負的關鍵,就取決於這個休戰期。」
徐菊人心頭暗自冷笑一聲,小鬼子,比起涵養功夫,你們怎麼是我這個在翰林院一坐九年冷板凳,不曾放過一次考官的黑翰林對手。若是你不說,我就不開口,大不了我拂袖而去,看看最後誰急。他心頭暗笑,表面故做不解「這?我便不明白了,話是怎麼說?」
「在這個休戰期內,我們希望大金方面能夠提供更多的幫助,尤其是在招安紅鬍子方面。按照傳統,鬍子們過年時會休息,那麼在這個時間段裡,我們希望能與更多的鬍子頭領接觸,使其成為扶桑軍隊的助力,執行鐵勒後方的破交作戰。我國的花田信之助中佐,一直在從事這項工作,但是他是個扶桑人,做這種事,還是不如官府來的方便。」
趙冠侯一皺眉「很難啊。大過年的,鬍子要過年,我們也要過年。這個時候讓官府派人談招安,派誰的差,都會被罵祖宗。而且恕我直言,板西君,貴國的風評比起鐵勒人,也沒好到哪去。鐵勒人強行兌換羌票,貴國強行兌換手票,這兩種票子用過一個禮拜,保證誰也分不清到底是哪國的票面。百姓不喜歡你們,你讓我們怎麼去勸說。還有,你們不尊重我國官員,把地方官當鐵勒間諜逮捕的事也發生過,這讓我們的差很難辦。」
這種話徐菊人不能說,趙冠侯正好可以扮黑臉,徐菊人心中滿意,臉上則不動聲色「冠侯,這也不怪板西先生,他又不是大山岩、兒玉那些主官,我們不能怪做事的人。板西先生,吃菜,招安的事,從長計議,您也要體諒我國的難處。」
板西尷尬的一笑「這……這大概是軍方的一些手段,太過激烈了一些,這一點,我會向軍方彙報,希望他們約束部隊的行動。但是,我國與貴國的友誼,這是毋庸置疑的,我們這次出兵,純粹是激於義憤,為貴國出力。」
「所以我國也在力所能及範圍內,提供你們幫助。」趙冠侯直言不諱「能幫的忙,我沒二話,但是我做不了的事,也沒辦法許你。這實際的情形在這,板西先生您得體諒。您說說,現在誰能跟鬍子去辦交涉?我讓人家在關外別過年了,去鬍子窩辦交涉,這不是找罵麼?再說,空口說白話,鬍子又怎麼會聽?」
板西知道,他這是在要好處,只好笑了笑「這一點,我們也有所考慮,我國為負責招安的官員,預備了一份節日津貼。彌補他們不能過年的損失,戶口上的數字,根據招安土匪的數量和成績,會有所不同,但是如果是趙大人的話,個人許可權之內,我會給您立個五萬元的存摺。另外,我們會給那些紅鬍子補充槍支、彈藥包括炸要。只要他們能夠執行破交及襲擾作戰,帝國會為他們提供所需的工具。」
徐菊人此時接過話來「板西先生,你也知道,我是新到新民,諸事不明,很多事難以作為。但是我看在咱們的交情份上,撥二十萬元專款,專來做招安費。冠侯,你辛苦一次吧,懂綠林,跟他們能打交道的人,不多。夠身份的人,更少。只有你做這差事合適,這個年,你就要受點委屈了。」
板西也不住的致謝,又保證為玉美人主僕提供兩個頭等船艙位置,趙冠侯這才勉強點點頭,又嘆口氣。「這是怎麼話說的,早知道就不來應這個差,非點了我的將。制軍有令,不敢不遵,不過醜話說在前面,能辦的成最好,辦不成,也不要惱。至於招安哪一路人馬,你們可有成議?」
這自然不能由著主官的心思,隨便招安,那樣便無從考察。板西早有準備,拿出一份關外的草圖,指著一處道:「這裡名為八角臺,有大約近百名土匪組成了所謂的保險隊盤踞。隊伍的頭領名叫張景輝,但實際上,他現在已經只是個傀儡。在這支隊伍裡,真正負責的,是一個名為張雨亭的人。他年紀雖然輕,但是據我們的情報,是土匪中很出色的人才,而且八角臺的位置,也十分有利於我們侵擾鐵勒的腹心。首先,就該對這支武裝進行招募。而為了招募他們,帝國,可以提供兩千兩紋銀的經費,以及十支新式步槍,二百發子藥。」
趙冠侯道:「加兩支左輪槍,外加十匹好馬,鬍子就喜歡這個。有了這些東西,這事我就去談。」
板西點頭應諾,雙方一談即成。可等回到新民府廳,徐菊人卻叫住趙冠侯「冠侯,這張雨亭的名字我方才就覺得熟悉,此時才想起來。去年,柔然扎薩克圖親王向太后進獻的一批壽禮被奪,朝廷後來派人訪查,據說就是一個名叫張雨亭的人動的手。他如果連貢品都敢奪,怕是個桀驁不馴之輩,你能招安的了?不要中了匪人奸計,白折了許多物資,反倒助長了匪勢。」
趙冠侯道:「大人放心,現在兩個大國交戰,這些紅鬍子,騰挪已經越來越難。不找一顆大樹來倚靠,遲早是被人解決的命。這個時候,不管他是不是桀驁之徒,都需要招安,無非看誰的誠意更足。眼下先把鐵勒人趕走,再慢慢追查他劫槓的事不晚。」
徐菊人見他如此說,點頭稱是,等到將其送走,他才暗自想著:送一個大功勞給他,再給他一個密保,也就算不欠他的人情,將來彼此之間就好相處。只是慶王的囑咐,要自己給他女婿安排個巡撫位子,這事,萬不能成。
趙冠侯並不清楚,這位自己保上來的三省總督,從一開始就不希望自己留在關外。已經開始向直隸發奏摺,希望將自己調回山東,另派專員,來關外協辦軍務。他的視線已經落在八角臺上,回到房間不久,就開始動用關係,四處蒐集起有關八角臺的一切情報,以及跟張雨亭有關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