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這三個連的兵力,冒充一個哥薩克團是可以的,但是冒充一個哥薩克師,那自然是萬萬不能。阿爾喬上校只能編出諸如部隊分別行動,正在向這裡會合之類的謊言來敷衍,但是隨著事態的發展,他的謊言已經維持不下去了。
這三個哥薩克連根本沒有正規哥薩克的戰鬥力,其中一個連不戰而逃,導致乃瑪被擒。其餘的兩個連,既不能在攻打白城的戰鬥力表現出戰鬥力,連遲滯武衞前軍援軍的任務也完成不了,幾可說一無是處。
匪幫之中,強者為尊,如果是正牌哥薩克的三個連在,大概還能維持下局勢。現在這些次品,連柔然人都鎮不住,之前他們的作為又與柔然人的矛盾很大,這下連阿爾喬都陷入被動。
他作為鐵勒的軍事顧問,義不容辭的待在前線,用望遠鏡觀察著金兵的動靜。能用一百多人驅逐了一個哥薩克連的,絕對不會是好對付的敵人,他的恐嚇戰術失效,現在所能指望的,就是這道防線,可以遲滯敵人的行動,或是白城那邊,快點結束戰鬥吧。
他忍不住向白城方向看了一眼,約定的煙還沒點起來,證明那裡的戰鬥還沒結束,現在這支部隊面臨腹背受敵的不利境地,如果不能找條出路,怕是要有很大的麻煩了。
就在他思考著,是該讓柔然人用他們習慣的戰術,騎上馬,去衝一下武衞前軍的陣,還是依託陣地,與金兵打消耗戰的時候。武衞前軍的炮營已經上來,將火炮擺開,朝著柔然人開始了射擊。
「殺啊!守住白城,人人有重賞!」李秀山已經不知道第幾次喊出這種犒賞的宣言,城裡的銀子、鈔票,乃至於金銀首飾,總之他能蒐羅到的財物,都已經散光了。但是對於士兵來說,現在有沒有財物都不重要,即使什麼都不發,他們也得拼下去,因為對他們而言,已經沒有了退路。
一支馮麟閣部下的匪徒叛變,逃到了柔然人那裡投降,結果被拉到陣前,當眾剝皮。整個過程,讓那些積年老匪,都忍不住胃裡泛酸。他們明白,這些柔然人是在表示,跟自己沒什麼可談,今天一戰,不是魚死就是網破,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既然主動投誠都是個死,那就只好硬拼。李秀山比曹仲昆聰明,在柔然人進攻之前,他就把城內的牧民都趕到了城關去住,等到柔然人進攻時,他又先行放火。城內,又有馮麟閣帶來的六百多名匪徒協助,兵力大概是兩個營多一點。
在開始階段,負責進攻白城的,是柔然建國騎兵第一軍下屬第二師,由陶克陶亥的長子德力格率領。柔然兵缺乏重武器,白城有城牆,城內還有幾門鐵勒人懶得銷燬的老式大將軍炮。靠著兵力和火力,德力格對白城是沒有太好辦法的,只能勉強圍困。
但是當陶克陶亥帶領主力部隊到達後,情形陡然就惡化起來。一萬多名柔然匪徒,加上之前被趕出城的一千多名牧民,兵力上佔據了絕對優勢的柔然人,乾脆使用了最為缺乏技術含量,但也最簡單有效的辦法,繩攀蟻附。
李秀山幾乎連合眼的時間都沒有,晝夜不停的與進攻部隊展開撕殺。從槍戰到拼手留彈,再到白刃突擊。他的神經已經變的麻木,針對敵人的進攻,完全就是機械性的應對。
至於馮麟閣的部下打這種仗就更差勁,這幾天光是城內,就砍了三十幾個想要開小差的嘍羅。好在,柔然人公開殺俘之後,這些嘍羅也知道,即使投降也是死,就只能咬著牙,釘死在陣地上。
城頭陣地幾次易手,城內的漢人青壯,都已經實施了總動員,不管是否有戰鬥經驗,都被趕到城頭來協防,靠著人力優勢,勉強抵擋著一波又一波進攻。隨著最後一名柔然人被砍翻在地,這次敵人的進攻,總算又被擋住。但是李秀山明白,如果沒有外援的話,自己這次是死定了。
城裡的彈藥所剩不多,手留彈已經用光,就連那幾尊爺爺級的大炮,也沒人敢再去施放,生怕一不留神大炮炸膛,倒是替柔然人省了事。指望著槍彈和肉搏,已經難以控制傷亡。現在部隊裡,火頭軍都已經上了戰場,從上到下沒有一個閒人。再打,就得讓城裡的女人上陣了。
李秀山甚至想起了自己看書時,看過的張巡。他沒想過吃人,但是再這樣下去,城裡的情況比張巡好不到哪去。自己如果要死的話,不會像張巡那麼笨,把小妾煮了洩憤。會在死之前,把城裡最漂亮的幾個女人都玩一次,再把所有女人都殺了,不能留給柔然人。當然,那是下下之策,現在他還沒放棄固守待援的希望。
曹老大沒什麼才具,他能守住洮南,都是祖墳冒青煙,指望他來救自己,根本就是妄想。現在唯一的指項,就是老四和他的主力部隊了。但是陶克陶亥詭計多端,老四若是中了他的計……李秀山搖搖頭,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那小子一肚子壞水,怎麼會中他的計,真正要擔心的是,他到底會不會來。
自己和老四雖然磕頭,但是交情並不算深,細算當初還有過節,他能幫孟思遠,但是他會幫自己麼?在這個時刻,李秀山甚至想起自己聽過的一些有關鄒秀榮和老四的一些謠言,孃的,只要他這次能來救自己,就算有點閒話,自己都認了。
易地而處,自己肯定會來救老四,但是到底能出多少力,就只有自己心裡清楚。畢竟,根據俘虜的口供,圍攻自己的有上萬人。老四的兵,歸了包堆就是那些,如果他衝不進來……那就只好認命了。
幾種心思紛至沓來,李秀山自己,都不知道該做何想。只是隨著又一陣牛角吹響,他知道柔然人又該發動進攻了,他幾乎是出於本能的,將左輪槍舉起來,朝著身邊的人喊道:「都準備好,離近了再開槍!給鐵鍋加水,燒熱了以後潑下去!」
在城下,負責指揮的陶克陶亥開啟懷錶,看了一眼時間,對身旁的長子德力格道:「你這次親自帶兵上去,如果拿不下白城,就不要回來了。我們的時間只有三個小時,咱們兄弟,最多拖住官兵三個小時時間。我們能否建立一個柔然人自己做主的國家,就全看這三個小時,我把國家壓在了你身上,別讓我失望,去吧!草原上的雄鷹,用你的生命,為我們的同胞,搏出個大好的前途!」
德力格點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麼,只解下了槍,拔出腰裡的佩刀,吶喊著向城頭衝去。陶克陶亥擦擦眼角,為了實現建立柔然國家的理想,每個人都在犧牲,自己的兒子,也不該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