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克圖,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攻打白城麼?」陶克陶亥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看著幼子說道:「因為我們柔然人想要建立屬於自己的國家,首先,就是要表現出自己的力量。鐵勒人只想利用我們,讓我們去襲擊扶桑人的倉庫。如果我們的部隊只會襲擊倉庫,搶奪火車,那麼就永遠只是一群強盜。只有佔領城市,並管理城市,那樣,才像一個國家的軍隊,各國才會用一個看待國家的方式,來看待我們。如果以後,我不能陪在你的身邊,你一定要記住我今天所說的話,並把他告訴給你的子孫後裔。我們的目標,是建立一個柔然人自己的國家,所以,永遠不要把自己的格侷限制於強盜。凡是馬蹄可以抵達的地方,都是我們的牧場。為了這個目標,去努力!」
「額祈葛,我……我不明白。」
「傻孩子,你很快會明白的。我希望是我錯了,但如果真如我所預料,我這次,可能沒辦法再喝到家鄉的馬乃酒了……你不用考慮太多,現在先看好眼前。白城我們還沒有拿下來,你兄長的本事,也還差的太遠,我會派兵去支援他。至於你……帶上你的第三師,先去咱們的老營,看好咱們的家。」
陶克陶亥的目光看向了阻擊方向,那裡只能看到煙塵,其他的還看不出來。如果那裡的阻擊真的那麼容易就被突破,就證明自己的想法是對的,這次出兵,是撞到了槍口上,對面的金兵,跟以前遇到的那些,都不一樣。
隨著白城城門洞開,興奮的柔然匪幫,已經吶喊著向城裡衝去,他們催動著駿馬,口內發出意義不明的吆喝聲。這是自祖先時代就流傳下來的習慣,只聽到這些叫聲,就能讓無數敵人魂飛魄散。對這些馬匪而言,戰爭的勝負不是他們所能關心的問題,他們只關心進城以後,可以搶到多少錢,又可以搶到多少漂亮的女人。
由於連日苦戰,沒得到很好的休整,柔然匪幫計程車氣已經十分低迷,這個時候急需要一場屠殺和放縱來鼓舞士氣。即使是他們的首領,這時也控制不住部隊,曾經約定好的進門次序,這時已經全部失去意義。部隊的建制已經混亂,大家都是靠著自己的馬快,想要先一步衝入城裡,去奪取自己的一切。
陶克陶亥心內大驚,這是他最怕出現的現象,部隊脫離了掌握,一旦遭遇變故,自己手頭能控制的,就只有第一近衞騎兵師。這點兵力,實在是太少了一些。
這時,阿爾喬和他的十幾個鐵勒護兵騎著快馬,向著陶克陶亥急奔而來,顧不上下馬,就大喊道:「援兵,我需要援兵!阻擊陣地已經失守了,給我兩個師……不,三個師,我去把阻擊陣地拿回來。」
「上校,我想你來的太晚了,現在已經沒有必要調動三個師了。」陶克陶亥面無表情的看著阿爾喬身後,阿爾喬轉過頭去,卻見,已經有零星的前軍騎兵追到了這裡,與原本駐紮於此的陶克陶亥部騎兵前哨,開始駁火。
白城內,李秀山與馮麟閣的部隊,以本地商會會長的大宅為據點,將城內大戶都集中起來,部隊上了牆,準備死拼。李秀山自己則琢磨著,該去先睡了哪個女人,讓自己死之前能撈回點本錢。
馮麟閣從外面進來,他身上臉上滿都是血,狼狽不堪,但是精神格外好,拉著李秀山的手道:「大人,咱得救了。崽子們看到了黃龍旗,是黃龍旗!」
「黃龍旗?他沒看錯?」李秀山也一喜,暗自慶幸自己沒把想法付諸實現,連忙吩咐著「告訴下面,先別忙著給房子上潑油埋火藥,大家頂住,跟他們拼了。」
城外,孫美瑤的騎兵先鋒,已經與陶克陶亥的騎兵第一師發生了接觸。柔然建國騎兵第一師,是陶克陶亥的基本部隊,裝備算是所有馬匪中最好的,一千人的隊伍裡,有大約兩百條快槍,其他也都是各色長短槍械,還有十餘支左輪。對於陶克陶亥絕對忠誠,赴湯蹈火都不會皺眉。
在馬匪之中,這樣的一千人可以頂兩三千人使用,臨陣衝鋒,百戰百勝。乃至於遇到難啃的骨頭時,只要把第一師派出去啃一啃,也肯定能把骨頭啃開,絕不曾失利。
但是今天,第一師遇到了硬茬子,對面的馬隊個人技藝與第一師計程車兵伯仲之間,但是整體的配合和紀律,比起第一軍要強出不止一籌。而且這種牆式衝鋒的戰術,比起柔然騎兵的單打獨鬥方式,也更為出色。
兩方一交手,第一師落馬者就不知凡幾,隨後,武衞前軍的騎乘步兵也已經趕了上來。李縱雲顧不上收拾自己身上的傷口,就舉起砍刀殺到了騎兵陣裡,米尼步槍哨則舉起步槍,開始了精確射擊。
「撤退吧,陶克陶亥,繼續戰鬥下去,所有人都會損失掉。」阿爾喬對於武衞軍神出鬼沒的槍法,已經從心裡發憷,建議著陶克陶亥。陶克陶亥用馬鞭指著城裡「那裡有我的同胞,有我的手足兄弟,你讓我怎麼撤退?」
「只有你還活著,隨時可以再招募出足夠多的部隊,願意在你麾下聽令的人有的是,一些小小的嘍羅,不必要在意。如果連你都損失了,你們柔然立國的希望,就徹底破滅了,這還不明白麼?快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眼看第一師陷入苦戰之中,雖然靠著忠誠可以維持著佇列,但是仗打的不順手,這是誰都看的出來的。陶克陶亥無奈的一點頭,對幼子努特克道:「去傳我的命令,所有人分散轉移,到老營匯合。記得別留尾巴,別讓金兵追上來。」
他看了一眼白城,城頭上好不容易立起來的柔然大旗,大概很快就會被砍落在地。自己立國的夢想,又一次破滅了。已經不再年輕的陶克陶亥,只覺得一陣心力交瘁,眼前陣陣發黑。曾經想要藉助鐵勒與扶桑構兵的機會,為柔然人爭取出一個生存空間的構想,就這麼破滅了麼?
戰馬掉轉方向,開始撤退,死士們繼續奮戰,為自己的頭領轉移爭取時間。馬匪們打過勝仗也吃過敗仗,對這一切本已經習以為常,可是陶克陶亥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這次的失敗與以往不同。恐怕這一戰之後,不但自己的勢力要成為歷史,自己,也沒有辦法看到,柔然人建立自己的國家,虎視草原,馬踏天下的光景。
夢,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