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轉戰關外時期,朝內已有變化,王文召年老力弱,不能勝任,告老還鄉。朝廷裡除慶王掌樞外,以旗人世續為軍機,又補張香濤入閣,形成慶王、世續、張香濤、翟鴻機四軍機的局面。後由慶王保舉,袁慰亭以直隸總督的身份,也入朝為軍機,仍舊兼任直隸總督之職。以直隸為主,朝中為輔,是以到總督衙門還是能見到他。
二人見面,先道恭喜。袁慰亭未曾青一衿的白身,居然得以入閣當值,亦可說到了人臣的頂端,再無他望。飲水思源,今日的成就算起來,都是當日趙冠侯劫駕山東的功勞,此番到關外,又為朝廷掙足了面子。
明面裡,消滅了一直破壞柔然墾殖,騷擾關外的柔然叛匪,將一干匪首剪除。暗裡,則是在扶桑人那裡買了好,也讓扶桑人見識到大金不容輕侮,態度上,也緩和了許多。
此戰扶桑鐵勒,兩敗俱傷,未來的政策上,必然有所緩和,於朝廷在關外收權大有好處。袁慰亭力主聯扶桑抗鐵勒,此一番豪賭大獲成功,且有了軍隊的表現,與扶桑人談判時,也就多了籌碼,交涉好辦了許多。
這當然是前軍的功勞,可新軍所取得的成績,都無法抹殺袁慰亭練兵的功勞,趙冠侯又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人,這一功,他必然是可得的。單這一個功勞,就讓他在軍機處大有面子。因此兩下見面,他的臉上也堆滿了喜容。
「大家自己人,不用那麼客氣,恭喜是應當的,但不光是你恭喜我,我也要恭喜你。程月為你生了個女兒,母女平安,不像十格格那次那麼危險,你又添了個千金,可喜可賀。這次你在關外,做的很好,就是那幫扶桑人見了我,現在都要客氣三分。朝廷開報禁,南方的葛明黨就在報上寫文章,說什麼民族氣節,國家尊嚴。說咱們搞局外中立,是丟臉。可什麼是國家尊嚴?把實惠得著,讓洋人不敢小看咱們,這就是國家尊嚴,誰又敢說不是了。這次回來,我要好好保你個前程……話又說回來,有慶邸在朝裡,你的官職,他就能保了。」
「慶邸那裡,是他來保,姐夫的栽培,才是主因。沒有姐夫,也就沒有我的今天。小弟歲數小,做事糊塗,在關外惹事生非,海翁那裡,還不知道怎麼生我的氣,回頭還得有勞姐夫,替我說點好話。」
「沒什麼妨礙,卜五兄是個書生性子,遇事愛走死腦筋,你不要與他較真。你們兩下有什麼衝突,也由我來調停,不會有事。你這回先別忙著回家,跟我進京給老佛爺拜壽,慈聖那裡,必有封賞下來。壽禮,你已經備好了吧,這應該不用我囑咐。我要跟你說的是,除了慶邸以外,北府那裡,記得單備一份,你與福姐有點舊交,這個關係一定要維持。」
其所說的北府,就是醇王府,醇王為皇帝五弟,與天佑帝手足情重,連帶著對袁慰亭就無好感。兩人一個宗室,一個疆臣,素無往來,這次特意提到北府,想來必有緣故。
趙冠侯道:「姐夫放心,壽禮自然是被好的,都是關外土產。有貂皮、人參、鹿茸、東珠……這些東西自從鐵勒人佔了關外,宮裡也得不到補充。這回送上去,一來價值昂貴,二來,也表示關外重歸我大金懷抱,慈聖必然歡喜。您特意說到北府,那邊,莫非有什麼動靜?」
袁慰亭拈髯笑道:「福姐跟十格格一樣,肚子裡有動靜,剛剛給醇王添了個男丁。」
趙冠侯點點頭「這個男丁……莫非是老佛爺又要立大阿哥?」
「這個孩子太合適了,一是歲數合適,二是身份合適。五爺和皇帝是親兄弟,他的兒子兼祧兩房,比起當初大阿哥要合適的多。萬歲爺的龍體欠安,已經幾次向民間徵醫,要我看,不管萬歲這回身體如何,未來的江山,必是醇王府這位來坐。到那個時候,福姐就是本生母,這個關係現在不彌縫好,還等什麼時候?」
袁慰亭又笑道:「我跟你交個底,趁著這次太后過壽,我準備上一道摺子,在直隸,成立練兵處。咱們大金要想強大,必然得有強兵才行。這次扶桑鐵勒,兩個國家有仇,卻在咱們的國土上開戰,歸根到底,還是咱們的兵弱。若是我有強兵在手,誰又敢如此放肆?而現在全國養的兵很多,濟事的卻沒有多少。關外有警,你就要從山東趕到關外,因為除了你,全國就拿不出幾支可靠的隊伍來。大佬那裡已經透過風,會支援咱們,這練兵處一立,整個大金的軍隊都要動。」
趙冠侯心知,這練兵處不是之前練新軍可比。練新軍不過是一城一省募勇招兵,而練兵處是全國性質的軍事最高機構,對全國武裝力量進行重新的選拔裁汰,然後再行改編,其地位尤在當日兩洋之上。
袁慰亭原本只是個按察使,如今官符如火,志向也大,竟是想要超過北洋前輩章桐,做一做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這其中,是否受了拿破崙傳的影響,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趙冠侯不能潑他的冷水,只留神靜聽,袁慰亭道:「新軍軍制,與舊軍不同,首要者,就是要同一。軍制同一,軍餉同一,器械同一,軍法同一。令行禁止,上行下效,不能再像過去一樣各自為政,你唱我你的歌,我念我的經。一國之師,彼此互不相通,甚至京裡調動不了外省的兵,導致各地督撫各自為政,挾兵自重,這萬萬不行。你且看看,這個條陳的條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