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王道:「是啊,現在就把你放過去,太扎眼了,再說關外剛剛打過仗,百廢待興,正是休養生息之時。你現在到任上去搜刮,不是等著激起民變麼?你沒見過鄉下人養豬,也是要養肥了再殺,現在殺豬崽,也沒有幾斤肉。等個人把關東養富了,你再去收一輪不晚。再說,你現在想去也去不成,翟鴻機想保岑春宣做東三省總督,你怎麼比的過岑三?」
說來說去,又繞回到了翟鴻機與岑春宣頭上,趙冠侯就不好再說話,只陪著說些不相干的事。到了第二天頭上,趙冠侯穿著睡衣,與毓卿和翠玉邊吃早飯邊讀報紙時,翠玉的臉色忽然變的很難看,趙冠侯則將報紙朝地上一丟,看來自己不碰翟鴻機,是不成了。
他們看的,是朝廷辦的官報,主要刊登朝廷的制度舉措,大政方針,國內要聞等等,與朝廷曾經刊法的邸報類似。但是不同者在於,多了評議時政,臧否百官以及對京城之中各種弊端的檢舉。這個專欄,類似於御史言官在報紙上開了個視窗,用以白簡搏擊。
今天這份報紙上,檢舉弊端上不再是某位大員受賄,或是某大員之子如何不法,而是詳細刊登了一樁順天府審理的爭妻案。將原告被告的案由情形,寫的一清二楚,內中字句,涉及到女方時,用詞極為冶豔,一些情節,則直接可以拿去印書。
如那位女子如何嫌貧愛富,拋棄本夫,甘心為某位大員做小。又如何在行院裡置酒勾引,自薦枕蓆,終成苟且。乃至本夫如何辛苦尋找妻子,省吃儉用,積攢路費,妻子卻如何與那位大員揮霍無度,荒銀無恥,自居妾婢卻甘之如飴,而放著堂堂正妻不當。
等到本夫找上門來時,更是倚仗官勢,不肯到堂上應訴,及至判決之後,又躲到租界裡,不肯露面。在六國飯店,復與洋人相交,勾肩搭背,諸般齷齪,實為一昌婦。
這上面寫的是誰,不言自明,翠玉的臉色發白,嘴唇不住顫抖,只拉著趙冠侯的胳膊反覆道:「沒有……我從沒有和洋人……他們是汙衊!」
「冷靜,深呼吸,按我說的,呼氣,吸氣……呼氣,吸氣。」趙冠侯在旁引導了半天,翠玉終於一口氣喘勻,趴到趙冠侯懷裡大哭起來。三人昨天晚上大被同眠,無限歡情,可是今晨的這份報紙,卻似當頭一棒,打的翠玉全無了半點喜悅。
她心知,此事不做了結,這樣的文章不知道還會有多少,到時除了京城,就是山東,也將行銷。自己的貞潔,又如何能證明。她痛哭道:「今日方知,何為人言可畏,流言殺人。冠侯,你讓我去嫁給那個男人吧,我要殺了他!再吊死在新房裡,證明我的清白。我若是活在世上,不但這些人不會善罷甘休,連你的名聲也會受影響,只有我死了,才能一了百了。」
「胡鬧,這種破事,就至於尋死?你這麼聰明個姑娘,難道看不出,他們這是用的計策?」
「我當然明白,可是我不能為了我自己,就毀了你的名聲。你信我沒有用,別人不信我,他們會看不起你,你將來,還怎麼在場面上混?」
「場面上的事,我自有辦法,但是總歸,不能讓你去送死,也不能讓你吃虧。翟鴻機妄為翰林,卻放任手下人用這種下作手段給我潑髒水,我若是不收拾他,就不配做你的男人。」
毓卿也道:「沒錯,我一直跟翠玉在一起,他這一罵,是把我也罵進去了,這事沒完。咱這就套車,去見阿瑪,讓阿瑪給咱做主。」
翠玉搖頭道:「格格,這個主沒有辦法做的。慶邸最多可以派人封了報館,可這不等於是欲蓋彌彰,反倒是把事情做實了,咱們就真是跳到黃河洗不清了。翠玉是罪人,不但連累了老爺,還連累了格格,我……我當初就該一死,就不會有這些事。」
「再說死字,當心我就罰你。」趙冠侯把臉一沉,翠玉立刻嚇的不敢多說話,只見他冷笑一聲「若是比學問,比君子手段,我承認,比善化相國,差了不止一籌。但是要比陰謀詭計,玩這種鬼蜮伎倆,他善化怕是還差的遠。既然他做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倒要看看誰狠。」
毓卿知道自己丈夫善於殺人,生怕他一怒之下,也像處置端王一樣,把翟鴻機也殺了。連忙道:「額駙你等一等,要說火,我的火也大,恨不得現在就到報館放火,燒它個精光。可是如果你真的對翟軍機不利,一旦被查出來,那可就是個死罪。」
「殺翟鴻機?他也配!我一槍打死他,如殺一犬,但是也沒什麼用。他用報紙壞翠玉的名聲,難道我不能壞他的名聲?我倒要看看,老佛爺對他的簾眷,到底深到什麼地步。」
由於擔心翠玉出事,趙冠侯特意囑咐著毓卿把人看牢,不許她離開六國飯店半步,隨後換衣出門,主動去約見羅德禮。兩人見面時,羅德禮懷裡,也放著一份大金官報,顯然上面的內容他也看了。見面之後,他立刻大聲抗議著。
「汙衊,這完全是可恥的汙衊,你們的官員心裡,六國飯店到底是什麼地方?如果像他這樣寫,以後將不會有紳士到六國飯店用餐,我要建議,六國飯店的經營者,向大金官府提出控訴。」
「控訴的事情,交給法官和律師去完成,咱們之間,還是談談用筆做武器的事。你不是想要寫我的專訪麼,我同意,並且會透露給你一些應該是保密的東西。比如鐵勒扶桑兩國的間諜戰爭,兩國對於關外響馬的扶持情況,配上你們隨軍記者的照片,保證可以成為一本暢銷的讀物。如果有必要,我會讓你也成為隨同我一起歷險的成員之一,併為你做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