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這個數字,翠玉身體不由顫抖起來,搖頭道:「不……這事不能辦。冠侯辛苦積攢的家當,不能為了翠玉貼進去,不值得。我就是這麼個下賤出身,就由得他們去說去罵,我只當沒有看到。今後我就跟你過日子,不出大門一步,任他們怎麼罵我也沒用。我出身行院,過的就是受氣的日子,什麼氣我都忍的下,報紙的事,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可以當沒發生過,我不可以。」趙冠侯拉過翠玉,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翟鴻機怎麼對付我,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是他對付你,我就不會跟他善罷甘休,只要你能高興,這三十萬銀子,花的就值。」
「高興,我高興的很。但是我高興的不是冠侯能為我出氣,而是你肯為我舍三十萬兩白銀。你有這心,我就死而無憾,至於事情,我今天冷靜下來想了想,翟鴻機是翰林清貴,謙謙君子,這樣的文字,似乎不是他的手筆,或許老爺怪錯人了。咱們,就饒了他這一回。」
「不行,我不管是不是他乾的,總之京報的鍋,就得他來背,我不殺他,已經是給毓卿面子了。但是這事,必須要做,為了你,多少錢我也願意出,三十萬,我還拿的起。」
慶王手中端著趙冠侯孝敬的赤金打造翡翠嘴的煙槍,看著眼前的泰晤士報時,臉上露出一絲獰笑「中國的正局將有大變動,太后有意易樞。哈哈,這個訊息放的好。這話是太后跟善化說的,除了他,還能有誰把訊息放出去?老佛爺的脾氣我最清楚,她最恨這等把她跟人密談的事,透露給外人的行為。就這報紙一齣,我保證,老佛爺會把善化恨到骨頭裡。就是不知道,報紙能不能落到太后手上。」
「岳父放心,小德張、皮硝李、榮壽大公主,三條線都會把報紙送過去,不管哪條線起作用,都可以。總不可能三條線都不起作用。」
慶王點頭道:「那就好。這三十萬,不能讓你一個人出,沒有這個道理。慰亭已經進京,他的北洋報效十萬,我給你補貼十萬,你自己拿十萬就好了。」
「不敢,岳父家大業大挑費大,老佛爺過壽,宮裡還要有一份報效,小婿不能讓您老再使錢。再說這回軍餉報銷,還是靠岳父的面子,才能辦的順利,張治秋沒敢卡我。小婿也該孝敬老泰山。」
「這你也不用謝我,是宮裡老佛爺有話,關外三省是祖宗龍興之地,收復祖宗故地,就是第一大功,跟這個功勞比,花多少軍費都不算多。誰要是敢在這事上算花費,那就是漢奸!有這麼一句話,誰還敢頂牛,翟鴻機已經吃了一次小虧,再加上報紙這事,他是二罪歸一,我看他沒幾天蹦達頭了。噁心了我這麼久,這回給他這一下,我痛快!十萬兩銀子買我個痛快,便宜,太便宜了。可是,光這一下,可是放不倒他,還有後招麼?」
「有自然是有,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老佛爺過生日的當口,誰也不敢添堵,等到生日結束,小婿自有辦法。」
趙冠侯是三天前叫的起,太后的獨對,單獨面奏了一個多小時,以慈喜眼下的身體狀況,已經是難得的恩寵。趙冠侯也發現,慈喜精神和腦力大不如前,遠不是以前所見的那個幹練精明的老婦人,說話偶爾還要想上一陣,這想必是大煙對中樞神經的麻醉所帶來的後果。如果自己估計不差,這個老太太,也沒多久可活。
但是衰弱的老虎依舊是老虎,不能有絲毫小看。趙冠侯全殲陶克陶亥,聯扶桑抗鐵勒的密奏,幫著朝廷驅逐了鐵勒這個大患,對於慈喜來說,乃是最好的生日禮物。比起趙冠侯進獻的人參東珠,更讓她歡喜。
因此獨對之後,旨意就頒下來,趙冠侯加兵部侍郎、都察院右副都御使銜,實授山東巡撫,兼練兵處軍學司副使、京畿陸軍第五鎮鎮統制。賞戴頭品頂戴,賞用狼皮褥子,另賞戴三眼花翎。一人既是文官又有武銜,軍政大權一人獨掌。
趙冠侯也知,慈喜這樣安排,實際是在慶王的建議之下,目的是用自己當個探路尖兵。一批女真的年輕人在扶桑學習軍事,用不了多久就會回國。這些人回國後的任用,就是個大問題。他們跟自己一樣,年紀都輕,且沒有科舉出身的資歷,按照正常程式,不能當督撫疆臣,也難以掌握大兵。承振想要當東三省總督,一樣不夠資格。
先把自己抬出來,利用自己轉移視線,只要自己這個位置穩住,將來以己為例,旗人子弟,宗室親貴,就可以隨意派出去掌握兵柄,而不用考慮過去的規章。從這個安排也可以看出慈喜行憲政是假,藉機收權才是真的。
不管她是怎麼想,趙冠侯自己的實惠是落下了,翟鴻機之前的佈局,就是準備狙擊掉他這個巡撫。只要朝廷一有動議,立刻就以楊翠玉事件為起點,進行發難。最好是趙冠侯自己送上一些材料,讓朝廷意識到他年少識淺,飛揚跋扈,不堪為大用。
沒想到趙冠侯並沒有急著對京報進行反擊,對那份報道也沒有任何反映,慈喜懿旨降下,萬難更改。張香濤對趙冠侯看法尚可,兼之與袁慰亭結盟推行新政,不會出手壞事,翟鴻機孤掌難鳴,這個巡撫任命竟是沒能攔住。
這個時候,再在戶部搞軍餉的策略,未免不智,不但不能阻擊四恆,反倒可能被趙冠侯利用,把自己陷入被動。
翟鴻機見機也快,及時跟戶部打了招呼,對遼東的軍餉核銷一律暢通,讓慶王想要藉此發難的計謀不售。兩下這輪交手,看上去各有勝負,趙冠侯小勝半招,但是於慶王和趙冠侯看來,自己所勝的卻不只是半招。
「翟鴻機自為軍機以來,推行的政策主要是整頓吏治,這一來本就站在了百僚的對立面上。況且他為人太過端正,不給人留餘地,這一點,就算是張香濤也受不了他。張香濤到京裡任軍機,翟鴻機上本,要在湖廣查帳,這正合太后心意,派了鐵梁鐵寶臣到湖廣查積年帳目,整頓虧空,這不是要張香濤的命?」
趙冠侯說道:「岳父請想,香帥在湖廣是有名的使錢如泥沙,這些年使費銀兩以千萬計,哪裡算的清楚。若是填補虧空,就算他傾家蕩產,也萬難彌補萬一。翟大軍機是為了朝廷好,想為國庫裡增加收入,可卻是不知不覺間,將香帥往死路上逼。所以倒翟,香帥絕對不會出來搗亂,反倒會幫忙。現在內閣裡,為翟鴻機說話的基本沒有,內廷也是咱的人,要除他,也不為難。但是岑三不倒,他就倒不了。光倒一個岑三也不足以出氣,鐵路、郵政那幾塊肥肉,咱們也得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