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爺看您說的,您國事繁忙,奴才哪敢沒事就來擾老佛爺。就是今個進宮,也是有事。」
慈喜看看她,微笑道:「有事?那你就說,是為誰說話,還是替誰討前程?看在小仁那麼愛人的份上,我都應了你。」
「老佛爺,奴才今個進宮,可不是為這個。而是奴才在六國飯店那裡,拿到兩張照片,思來想去,還是得給您看一看。還請老佛爺您大發慈悲,先饒恕了福子多事的罪過。」
慈喜搖搖頭「你這孩子,心眼真多,我幾時怪過你似的。什麼照片拿來我看看,你啊,沒事少往六國飯店去,你婆婆知道,可是饒不了你。」
邊說慈喜邊接過了照片,片刻之後,她的臉色變的鐵青,額頭上的青筋跳起,懷裡的濮仁似乎是感覺到了這位老人的憤怒,手腳蹬踹著,哇哇大哭起來。
照片是兩張合影,並沒有什麼出奇之處,唯一的一點問題,就是上面的人。
第一張照片,是岑春宣與翟鴻機的合影,這倒沒什麼,但是兩人的情形,並非是正常的拍照留念,而是握手告別,似乎剛剛決定在某一事項上進行合作。
第二張照片,則是岑春宣與梁任公的合影,兩人頭湊在一起,不知在會商什麼事情。只是一看到梁任公那張臉,慈喜就已經出離了憤怒。
孩子被重新交回福子手上,慈喜的聲音也變得冰冷嚴厲起來。
「福子,你是從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你一家三代沒於王事,乃是我大金一等一的忠良。你阿瑪在日,對於朝廷也是忠心耿耿,沒有二話,你若是對我有二心,說瞎話騙我,第一個就對不住你阿瑪!平時你怎麼胡鬧,我都寵著你,護著你,既是因為你阿瑪,也是看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可今天這事,我要問你幾句話,你要是有一句謊言,我絕對不饒你!」
福子平日裡無法無天,太后對她則寵愛有加,從未見責,是以有她連太后都不怕的話。這還是她第一遭,見到太后動怒,心內著實驚慌。但是她的膽量終究比一般人為大,又想著報恩,將心一橫,抱著兒子濮仁跪倒在地。
「老佛爺,奴才從小到大,有什麼話,即使不跟家裡說,也會跟老佛爺說,在您面前,奴才不敢有一個字的假話。您只管問,奴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好,我問問你,這照片你是怎麼來的,是什麼人把照片放到了你手裡?」
「這是洋人的泰晤士報記者那拿到的照片,他們洋人的記者,專門喜歡偷偷|拍大人物的事,然後刊登到報紙上,算做什麼獨家新聞。這個記者叫羅德禮,與趙冠侯和奴才都很熟,他是花了大價錢,從下面包打聽那裡,買到的兩張照片,準備刊登到報紙上。說是朝廷已經準備全面寬恕維新黨,梁任公不日將能返回朝廷任官,岑春宣就是代表朝廷去與他接觸的。他是將這當了件好事,還在恭喜奴才,說是大金國終於走上了憲政之路。奴才一見照片,心裡就覺得不對勁,這岑大人奴才是認識的,梁任公也認識,他是個朝廷的官員,怎麼會和亂黨走到一起了奴才尋思,老佛爺在宮裡,外面的事不知道,萬一有人糊弄佛爺,不就讓佛爺上了當?特為著進宮,就是要佛爺您,看看這照片,心裡有個數。所以跟洋人要了兩張,特來給佛爺看。」
「那我問你,這岑梁合影照片拍攝於何處?」
「在松江。他們會面的地方,是松江的十里洋場,也就是租界裡面。」
「梁任公到了松江……你先回府裡,這幾天哪也別去,我隨時叫你。要是讓我知道你撒謊,看我怎麼收拾你!」
慈喜趕走了福子,拿著兩張照片在手裡擺弄,一時間卻也吃不準,到底是不是真有其事。她對於翟鴻機雖有不滿,但是卻是相信翟鴻機的為人,認定他不會背叛自己。對於岑春宣,雖然沒有這種信任,但也不覺得他會勾結梁任公。
就在她拿不定主意的當,忽然見到小德張走過去,心內一動,將其喊了進來。原本,慈喜的耳目是李連英,但是隨著李連英年紀日大,腰腿不如年輕時靈活,一些外出探風的事,也就交給了小德張做。
她吩咐道:「你這兩天去六國飯店那邊,給我找一份洋人的報紙,叫做泰晤士報,今天,明天,後天,這三天的全要,明白了麼?」
「老佛爺放心,奴才立刻去辦。」
打發走了小德張,慈喜猶不放心,又讓人請來榮壽公主,依舊是做如下的安排,要這三天的報紙。又看似無意的問道:「榮壽,這幾天聽戲的時候,你和一幫命婦在一起,可曾聽到什麼話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