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外交,本就是大家族女眷工作的一部分,毓卿與福子本就是極熟悉的朋友,辦這事不廢力氣。但是她今天卻不肯去,搖頭道:「現在這時候,福子再不懂事,也不該挑這麼個時候,到東交民巷去逛吧。我去,也是碰不到她,等過過這段日子,再想辦法跟北府接觸。其實就算是五爺,雖然沒本事,但好歹有腦子,應該不會挑這個時候,跟咱們作對。我也想看看,李大叔到底拿來多少內帑,老佛爺到底對咱們有多好。」
等到下午兩點鐘一過,李連英果然趕到,此時天氣已經十分涼爽,但是李連英的頭上滿是汗水,看的出趕的很急。進的屋裡,他一邊擦汗,一邊道:「宮裡的事情太多,我也是真的走不開,如果不是事關重大,不能交給其他人做,老佛爺也不會放人。冠侯,老佛爺已經把該交代的交代的很清楚,我也不說其他的話。你先看看這個。」
他先是遞上來幾個錢摺子,數字有大有小,都是存在洋人銀行的存摺,加在一起,數字有一百多萬兩銀子。李連英道:「這是我這些年,在宮裡積攢下的積蓄。有一部分在家裡,這一部分在身上。人說我李某人家財萬貫,我也不說是沒有這事,但是也沒他們想的那麼富裕。家裡的子弟多不成材,敗家子太多,我這些年進了不少錢,但散的也快。剩了一點棺材本,就交給冠侯,你替我安排安排。」
趙冠侯一笑「大總管,您這話從何說起?這些錢放在洋人銀行裡,安全的很,您不必動它。」
「洋人,我信不過。他們心眼太多,規矩也跟咱們不一樣,真要是翻了臉,王法壓不住他們。我只好信你。你腦子活絡,手段也多,我聽聽,這錢給你,你怎麼安排?」
趙冠侯思考一陣「大總管,要是晚輩的建議,那就是把這錢存在四恆,只取息,不動本,每年也有一筆可觀的使費。但是上百萬的款,放到四恆,我看四恆還沒這麼大面子。」
李連英一笑「他沒有這麼大面子,你有!老佛爺都信的過你,我自然也信的著,這筆錢就按你說的辦法,存到四恒生利息。將來我死了,也給家裡人,留一份鐵桿莊稼。」
他是賣了個天大人情給趙冠侯,放上百萬的銀根到四恆,等於也是幫著山東盤活銀子。現在整個大金官場,基本都知道,四恆與趙冠侯共進同退,兩者實際是一體。顯然,李連英也認識到,慈喜一死,自己失去庇佑,急需要找個強人結成盟友,保證晚年生活及家人安全,趙冠侯,是他挑中的人選。
這事商議完,第二件事就是內帑。李連英並沒有直接拿出銀子,而是拿出一張地契。這是位於京城郊區的一片田地,有幾十畝地,看上去不大起眼,沒人會在意。李連英在京師附近廣置田宅,這麼一處產業並不算太出奇,誰也想不到,內帑竟然就藏在那裡。
「老佛爺是個有遠見的,從山東迴鑾後,就想著轉移內帑的事。她老人家說過,經過這次離亂,總覺得這江山,不如過去穩固。若是有朝一日,天下亂起,總要給子孫留下一份翻身的資本。這筆錢,原來就是想做這個使。現在老太后改了主意,與其為子孫留翻身的資本,不如就給子孫買一道保命靈符。內帑就埋在這裡,具體的地方,我來畫,挖掘的人,一定要得力。」
清酒紅人面,財白動人心,數以百萬計的銀兩,一個搞不好,確實可能出問題。李連英又囑咐道:「這裡埋的是足足四百萬內帑,只有你山東有份,袁慰亭是沒份拿的。所以挖銀子的事,不要通過他,你調動你山東自己的心腹人來辦,動作要快。如果……如果其他幾位爺聞到味道,事情怕是就不好辦。」
趙冠侯點點頭「公公放心,下官自有分寸。老佛爺頒下這份恩賞,下官就不會讓它落到不該拿的人手裡。」
李連英宮裡的事情很多,在慶王府不能多留,交代完一切,立刻告辭而出。等到他一離開,毓卿從屏風後轉出來,神色頗為古怪。
「額駙,我要吃好吃的,你告訴廚房,今天晚上給我準備好東西,我記得去年張雨亭送來的熊掌還有剩,讓廚房做了它。明天,你陪我去買幾件衣服。我去年一年,連買再做,新衣服才添了五十幾套,實在太少了。」
趙冠侯一一點頭應諾,隨後笑道:「你怎麼了?突然好象變了個人似的。」
「因為我想開了。老佛爺還沒有死,大家就都在留後路,可知,沒人對這個江山有信心。連大總管都已經不想著盡忠報國了,其他人,又怎麼還能有忠心,人心如此,縱然你再有本事,再有忠心,也是無用的。光我一個人難過,大家都不難過,也沒什麼用。算了,想開了,愛怎麼樣怎麼樣,他們享受,我也不能吃苦,我們外面下館子去。」
她蠻不講理的拉著趙冠侯的胳膊撒嬌,趙冠侯笑道:「想一出來一齣,跟孩子似的,讓胖妞看見,一準笑話你這個娘。不過你能想透這點很好,總算是開竅了。你洗把臉,現在就走,我帶你去花錢。不光是給你買東西,岳父、岳母、振大爺,一人預備一份禮。再拍個電報,讓家裡來人,準備挖銀子。」